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季云聆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的嘴唇早已干裂起皮,嗓子像被砂纸反复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铁锈味。手腕和肩膀已经彻底麻木了,只有膝盖以下泡在水里的部分,还在一阵阵抽着疼 —— 这是好事,疼说明还有知觉,不疼,就真的完了。
他不能再这么泡下去了。
曹管事说 “泡上几天搓磨脾气”,可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几天,能不能撑过今晚都是未知数。再泡下去,不用他们动手,他自己就会冻死在这水牢里。
他得做点什么,给自己争一个能活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全都吐出去,攒了许久的力气,全都聚在喉咙里,朝着黑暗里,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他妈的谁把老子关在这?!把老子放出去!”
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炸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回荡着。嗓子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一坠,铁链狠狠勒住腕骨,他差点晕过去。
“你们耍这种阴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把老子放出来,一对一较量!”
他喊完,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肋骨的疼让他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晕过去。
喊出去的声音,像石沉大海,只有冰冷的回声在水牢里荡来荡去。甬道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也是,一座建在地下的水牢,偏僻又隐蔽,守卫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门口。
他歇了片刻,又攒了攒力气,正要再喊一声,沉重的脚步声终于从甬道尽头传了过来。军靴踩在石板上,咚咚的,带着不耐烦的戾气,越来越近。
水牢高处的铁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窗被猛地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昏黄的油灯光线从窗口透进来,照亮了一张满脸横肉的脸,一双凶戾的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鬼叫什么?!” 守卫的声音粗哑,带着怒气,“曹管事说了,要把你好好泡上几日,磨磨你的性子。这才多一会儿就受不了?”
季云聆喘着气,没有立刻回话。他抬眼,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守卫的样子 —— 身材魁梧,腰间挂着鞭子和佩刀,脸上有一道刀疤,一看就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聪明人难糊弄,莽夫,反而容易拿捏。
“你们曹管事也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没有半分求饶的怯懦,只有冷静的笃定,“我要是有什么话要说,就立刻去回他。他是说要泡我来着,但也说了,要好生看着我,别让我死了。”
守卫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朵还他妈挺灵..."
季云聆知道,这番话起作用了。他继续往下说,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都戳在守卫的软肋上:“老子现在又冷又饿,浑身是伤,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再泡下去,万一我冻死了,饿死了,或者不想忍了一时想不开咬舌自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