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直直看向窗口的守卫,一字一句地说:“你怎么向曹管事交代?”
空气里陷入了沉默。
季云聆看不见守卫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守卫在犹豫。他在跟那守卫赌命,赌他是个不敢担责任的,也赌他是个无脑又胆小的。
“废话还挺多。” 守卫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却还在硬撑,“我看你精神得很,也不像马上要死的样子。”
季云聆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等着,让守卫自己去权衡利弊,自己去做决定。
果然,又过了片刻,守卫恶狠狠地又问了一句:“那你说,你想干什么?是要口吃食,还是有什么话要说?可莫想让我放了你!”
季云聆闭了一下眼。
他和这蠢材的赌局,终是他赢了。
少顷,他一字一句的说:
“去给你们曹管事回话。” 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守卫的耳朵里,“就说,苍岭十三社,清音社太保,季云聆,要见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拿捏好的松动:“顺便…… 先去给我找个大夫。”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了一样。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头一点一点往下垂,意识像被潮水卷着,一点点往下沉。
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坠下去,脏水瞬间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唇,漫过他的鼻子。他想抬头,可脖子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 “哐当” 一声关上了。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也消失了,水牢里重新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水滴从石壁上落下来,滴在浑浊的水面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在死寂的水牢里,这声音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又像谁在黑暗里,低声地哭。
季云聆垂着头,整个人被铁链半吊在水里,像一具被挂在刑架上的、失去生气的躯壳。脏水漫过他的唇角,随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轻轻晃荡着。
他没有死。
还有一口气。
只是那口气,已经很轻,很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