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很快便把菜陆陆续续都端了上来,郗崇在上首落了坐,郗绍坐在了他的对面。凳子有些高,郗崇正准备把温寂捞起来,便见她两只手扒着椅面,努力的爬上了他隔了一个位置的下首的椅子上。
郗崇心里轻笑了一声,随她去了。
桌上,郗崇问了些郗绍如今的课业和习武的情况,郗绍一一答了,他自小便没有什么叛逆的时候,一直都是身边长辈们眼底的好苗子。他从前一直以父亲作为榜样,也想过等他回来自己要如何向他汇报这些年在府中所学,要说哪些话才能让父亲满意,甚至还隐隐担心过父亲会觉得他做得不够好。
只如今这件事一发生,他那些紧张情绪便也不自觉的消失了,只平静的回了话。
郗崇颔了首,道,“你独自在府中习得这些,已经算得上出众。跟我一起回来的有几位老将军,是我为你选好的老师,明日我带你去见见,以后他们便教你习武布阵。”
他对他的安排不可谓不上心,郗绍抬头看了郗崇一眼,抿抿唇,低声应道,“是。”
用过膳,侍女撤下碗碟,郗绍正准备告辞离开,郗崇忽然叫住了他,“你今日下午可有空闲。”
郗绍不知他有什么事,抬起与男人相似的一双眼睫看他,“有。”
郗崇道,“带你妹妹去逛一遍园子。”
温寂本坐在一旁小口喝着清水,闻言杯沿差点磕到牙,她抬起头,转向郗崇,“我…我不用。”
“听话,我没时间,让你哥哥陪你去。”郗崇又看向郗绍,“你能做到吗?”
他看出来郗绍对她有些意见,但他这孩子品性被他姑姑教养的很好,让他们多相处些时日,也会对她有所包容。
小女孩天天闷在屋里,除了他也不和人接触,要改掉这个习惯。
郗绍沉默一息,没有看温寂,点了点头。
池塘的荷花开的正好,红的白的交错开着,荷叶一层一层的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清晨露水在烈阳下早已蒸发,留下淡淡的水渍。
郗绍带着小女孩默不作声的走在石径上。虽然才七岁,但他自小便是同龄人中最高的一个,即使没有刻意迈开步子,走路的速度也比才五岁的温寂要快上许多。
余光中,那小女孩垂着头,沉默的小跑着跟着他。
她的步子短,不一会儿便要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白瓷一样的额上沁出几颗汗珠,时不时拿着袖摆擦着汗,却也没有出声让他走慢些。
她很胆小。
郗绍这两日便已经察觉。
听容伯说她不怎么出屋子,刚刚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似乎是察觉自己对她有些排斥,在他面前也不太会和父亲有多么亲近。
郗绍觉得父亲也不怎么会养孩子,不然怎么会将她养成这种敏感的性子。
“哥哥。”
身后传来一声轻软的叫唤,郗绍的睫毛垂了一下,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孩。
她站在几步外,白皙娇嫩的脸上被太阳晒得发红,乌黑的眼中带着点水光,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我到了,我可以回去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郗绍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主院附近。
本是带她逛园子,也没怎么往园中走,她似乎也不怎么委屈,还礼貌问他。
郗绍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鬓侧,没什么情绪,“嗯。”
就见那小女孩说了句谢谢你送我,便转身一个人走向了院子。
她背影瘦瘦小小的,淡紫色的裙摆轻轻扬着,不吵不闹,走路也很安静,能理解父亲为什么喜欢她。
郗绍也转过身,往来路走去。他对她其实没有什么厌恶,错事是父亲犯下的,如果她和他是一个母亲,他大概也会像阿洛对他妹妹一样对她,但如今,他管不了太多。
……
日子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温寂仍然在府中待着,也避着出门,郗崇每日忙碌,她刚来的那些风波也平息了许多。
秋红偶尔会将府上的一些事情说给她听。
这日,盛夏的暑气被一场夜雨浇下去大半,天凉快了一些,太阳被云层遮盖住,秋红端了一叠点心放在桌案上,对温寂道,“小姐,公子的朋友来了国公府做客,容管家问你要不要去见见?”
虽这么说,但秋红猜测她是不会去的,一个人都不认识,再加上不是公子相邀,只是管家来问一嘴,摆明了去了多半会尴尬。
但见坐在椅上的小女孩突然顿住了笔。
一滴墨坠在笔尖,将落未落,她抬起眼睫,看向她,“有哪些人?”
秋红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道,“好像是御史中丞和相熟将军家的公子小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