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将头埋在他怀里，“我不想。”

她绵绵软软的脸颊蹭着他的衣襟，郗崇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为什么。”

“阿谧不也是你取的吗？我舍不得。”温寂嘴鼓起，孩子气道。

郗崇深黑眸子看着她，放低了声音，温声道，“私下还叫这个，只是给你个保证，你也不想我有一天把你丢掉对不对？有了这个保证就不会有这个可能了。”

见小女孩还是有些不情愿的样子，郗崇摸了摸她的头发，“听话，乖。”

他语气温柔，却很强势，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便做了决定。温寂其实可以和他理论，但实在与她如今的形象不符，半响，嗯嗯了两声又趴进了他怀里。

算了，有他后悔的时候。

……

不知不觉便到了离开青城的日子。

一个多月，府里下人们都已经知道了郗谧这个名字，众人窥将军的意思，大概是想在回京之后给小姐一个正式的名分，一时温寂地位又一次水涨船高。

只温寂如何在乎这些，她趴在马车窗旁，掀着帘子看外面滚滚黄沙，心情有些郁郁。

她不想回京。

回京必定会见到那些她记忆中的人，她不知道没了她他们的生活会不会变化，但如果没有变化，她不知该怎么想。

郗崇待两个月就会回北境，她本想着在北境待着等他，正好也可能避免他真给她写上族谱，但老男人说一不二，没有答应。

紧赶慢赶，六月的时候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是郗崇自八年前出征后第一次回京，他当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少年，如今回来却已是威名赫赫的将军。铁骑踏过长街，兵士肃穆，国公府大门早已打开，原本守候在京的亲眷几乎都到了场。

老国公去世得突然，所有人都担心郗氏一脉自此败落，也幸好郗崇那时扛起了一切。

日光晃眼，郗绍一早便跟在大郗氏身后等候父亲归来。

他穿着件暗灰色的锦服，容貌俊美矜贵，清冷矜持的站在人群中。自有记忆以来他便未曾见过父亲，只在家族长辈的耳口相传和一封封胜利的邸报中听过父亲的名字。没有小孩不对父母有向往，他也不例外，不过好在长辈疼爱，大郗氏至今还未婚嫁，一心一意教养他，他的童年并未因父母缺席而走上歪路。

仿佛阵阵波浪从前方传递过来，就听忽的一声“到了”，两旁的仆从纷纷跪了下去。

郗绍抬头望去，就见前方，一个眉目冷硬，高大凛冽周身充斥着铁血之气的男人已经下了马。

郗绍站直了身子。

他迈步，正准备向前，余光一扫，却见父亲转过身，身后一辆马车帘被掀开，他又从里面抱下来了一个，穿着碧色衣裙，五岁大小，眉目精致的女孩。

……

温寂心有戚戚。

郗崇那天当着一群族人的面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这次回京，带了个小女孩。

他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表现，众人自然嗅到了不同寻常，不少人都已经在猜测她是不是他在北境的私生女。

但算算年纪她才五岁，岂不是说郗崇去北境两年便又与外面的人生了女儿？新婚妻子刚丧一年，便又与别人有了首尾，众人碍于郗崇如今已是家主不敢多言，只私下里恐怕早就嚼烂了舌根。

关键是，郗崇竟也没有解释，似乎想干脆就此坐实。

温寂想要低调度过这几个月的想法彻底告终，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郗绍那时眼中的怒气和复杂情绪。

实在是愧疚。

“小姐，将军让您去前院用膳。”

温寂应了一声，从凳子上爬了下来。

一进门，郗崇正在主座坐着，温寂迈着短腿走过去，被他提起来放到腿上。

“不是说让人带你逛逛园子，怎么一直在屋中不出来？”

宁王已死，顾锡如今正是起势之时，如今正是倚仗郗崇的时候，郗崇回京这些日子，每日都在多方斡旋，将她安置在了主院的厢房叫了两个丫鬟陪着她逛逛便也没怎么管她，但温寂却一直待在厢房里画些画写写字，并未怎么出门。

温寂软着声音解释，“天有些热，等凉快点我再出去。”

郗崇捏了一把她的脸颊，看着她的唇微微嘟起，淡声道，“娇气。”

郗绍跨过门槛进屋，一抬头，就见父亲正抱着那个小女孩说话。她穿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从父亲腿上垂落下来，层层叠叠的，父亲低垂着头看她，神色有些温和，看上去很亲近。

见他进来，两人看了过来，那小孩立刻从父亲腿上跳了下来，一瞬间，郗绍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擅闯的外来者，打破了他们温馨的气氛。

他站在原地，垂下眼帘，规规矩矩的行了礼，“父亲。”

郗崇站起身，让他不用多礼，便带着两人往饭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