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坐在课桌上的七八岁男孩听到了，抬起下巴插话道，“哪有人没有姓的，难道你是树上长出来的不成？”

“谢显，没见过世面就少说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担心温寂会多想，没等她开口，慕辰已经出声怼了回去。

谢显双手抱在胸前，“她是准备姓慕吗？人家还没说话，你怎么就接口了？”

慕辰的脸虽然红了却很生气，正要再说，宁瑶也插嘴，“你有本事把这话在大将军面前说去！”

她看向温寂，“不好意思我就是问一下，那人讨人厌得很，你不要理他。”

温寂从慕璠那里接过笔，弯眼笑了笑，“没关系，我是没有姓。”

她性子软和，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旁边的同窗们都很喜欢，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了她一些问题，很快也便接纳了她这个新来的。

晚间回府，郗崇在膳间问她在学堂住的怎么样，温寂弯着眼睛的说同窗都很好。

大概是小孩交到了朋友有些兴奋，睡觉的时候仍然跟小雀鸟似的和他叽叽喳喳说着白日学的东西。郗崇本是想让她回东厢房睡，但小丫头仍然有些打喷嚏，趴在他胸口说起话来眼睛亮亮的，倒是少见的活泼，便也没有提出来。

她现在还小，等过了冬日再搬也不迟。

不知不觉冬日便过去了。

北境的风依然大，但风中已带上了暖意。除了那个谢显时不时会找她麻烦，温寂在学堂过得还算不错，她脾气好，学习认真，成绩也在上游，不知不觉竟都已经赶上了大她两岁的慕辰的进度，夫子们都很喜欢她，山长也不止一次在郗崇面前夸赞她懂事好学。

这日，温寂刚从学堂回来不久，正笔直的坐在东厢房的书桌前握着毛笔练着字，秋红走进来，“小姐，将军让您过去一趟。”

已经是夏日了，春日的时候温寂正式搬到了东厢房，她这次倒也没有太过闹腾，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的换了地方。

但北境的风沙大，下雨的日子很少，郗崇也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中发现这小丫头居然怕打雷，一个人呜呜的在房间里哭，等他赶到的时候，眼泪直滚着往他怀里钻。郗崇那晚便留在了东厢房，拍着她的小肩膀拍了许久，第二日还是给了她保证，如果以后打雷她害怕了，要陪她。

温寂放下毛笔，从高椅子上跳下来，出了屋门，跟着外面传话的侍卫往郗崇的书房走去。

短腿跨过门槛，温寂一抬头，就见那个一把胡子的老者正站在郗崇桌子旁边，笑吟吟的看着她。

这个老者名叫郗观，是老国公留下的幕僚，也是郗家的族亲，一直在北境呆着，管的事情不少，温寂经常看见他，每次他都一副和蔼的样子，温寂便也跟着叫他一声伯伯。

只通常情况下，越是这种慈眉善目的人肚子里的坏水就越多，温寂怯生生的叫了人，立马跑到了郗崇身后，抓住他的衣摆。

郗崇被她牵着，伸手往后一捞便把她提起来放到了膝上，“课业写完没？”他问。

温寂点点头，脑袋上扎着的两根红绳晃来晃去。

一旁的郗观捋了捋胡子，开口道，“阿谧，知道今天将军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温寂不知道，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看了看郗崇，轻轻摇了摇头。

郗崇垂眼看她，“下个月我要去京城，带你一起去。”

温寂一怔。忽然想到，按时间来说，郗崇该回去正式袭爵了。

那她岂不是可能要碰到很多旧人……

她脸上懵懵的，郗崇以为她是害怕去陌生的地方，心里紧张，难得耐心解释道，“我的家人在那里，到时候让他们见见你。”他顿了顿，又道，“我儿子比你大两岁，你们可以一起玩。”

温寂嘴角向下弯了一个弧度，“我不是崇崇的家人吗？”

小丫头似乎有些委屈，郗崇不知道她为何这么没有安全感，除了她，还有谁能一天到晚把他当凳子坐。

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你也是。”

郗观少见郗崇有这种柔情时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自郗崇来北境，原本的野性也渐渐收敛成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漠，他本有可能变成一个更深沉而不近人情的男人，似乎捡到这个小女孩之后减缓了他变化的速度。

沉吟一瞬，郗观笑道，“将军与小姐感情这么好，不如让小姐跟着将军姓，马上要回京了，到时候介绍小姐，也好有个正式的名姓。”

温寂到如今为止，对外也只说她是郗崇收养的孩子，郗观的意思，便是让温寂把养女的名分定下来。这历来收养女比收养子要方便许多，顶多将来出一份嫁妆嫁出去，既不涉及爵位继承，也不会牵扯到什么家产纷争，又能让郗崇舒心，是两全其美之法。

他话毕，温寂心里一道雷劈过，这小老头果然是人面兽心啊人面兽心。

她是想上他家族谱，可没说是上小孩那一页。

她抬眼，见郗崇已然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思索，问道，“你觉得如何？”

当他的女儿。

郗崇之前未曾想过这件事，小丫头天天跟他待着，离不开他，他也不会让她离开。以后大概也是养在府里，并不需要嫁出去，名分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

只是，如果把她的名字冠上他的姓，那他们的联系便更紧密一些，她也不至于这么没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