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清置身弯杂小巷,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切陈旧发灰,霉气蒸腾。画面柔软,悲伤的阴蓝色天空,让人上瘾的煤味空气,路边潦草的小摊,仿佛爹娘爱买来哄她开心的糖果玩具还摆在车摊上。
破旧的房屋,枯朽的木头窗棱,回忆起来都要加倍小心,不然会轻易破碎坍塌。
她置身大街小巷中,看见穿着脏兮兮衣裙的小姑娘们在捉迷藏,灰蒙蒙的野猫,少年斜挎背包和伙伴们一起回家。
记忆是一座矮趴趴的孤坟,回忆就是把坟上的枯草被连根拔起。
恍然置身于泛黄的记忆,一点一滴愈加立体详细。孟晚清枯竭的感情再次拉张,让她想哭。她的悲伤勤勤恳恳,泪水如潮水,顶上眼眶又无力落下。
终于,兜兜转转,来到记忆中老旧的房屋。
没有主人,它荒废在小巷中。因年久失修,颇有颓僻之态。
孟晚清抬头,连屋顶也长已满铺杂草。
她踮起脚尖去摸门框的钥匙,它果然还在老位置。
钥匙插入锁孔里,涩的不得了,她手腕小心翼翼转动,生怕它会断在锁孔里。
卡擦一声锁开了,门楣的灰尘将她落了满身,她也舍不得打去。
放眼间,近十年荒废的院落,正野草疯长。
眨眼间荒草寸寸凋落,尘封的记忆被破打开。
孟晚清仿佛看到幼时与玩伴在院中嬉戏,爹娘正准备铺桌吃饭。那个时候可不都是这样吗?
又是一眨眼,邻里的玩伴,留他们吃饭的爹娘,又都不见了。
当初与爹娘同栽的树苗已有合抱粗。
如今春日将近,老树发出柔软的枝桠,像树根一样深深扎根于天空,风吹过来了,它晃动起枝桠,为过往瘙痒。
还记得夏夜清凉,一家人常常应着暮色,在树下吃晚饭。吃饱肚子后,就坐在父亲亲手系的秋千上,依偎在母亲怀里,监督父亲洗碗。待他洗好了,磨着他,三个人一起上戏台看戏去。
当一切再也不能回去。是多么悲伤的一句话。
像母亲在蜡烛下为自己缝补裙子一样昏暗,比母亲煮的面汤还要烫口。
它变成了满院没人需要的野草野花,纵使沿着巷路奋不顾身努力钻出砖瓦狭缝,谁还记得呢?
孟晚清露出失焦的眼睛,看着满院被肆意生长的野草伤成的疮痍,抚尽秋千上的灰。
她走进内院,推开了房门。
房中没有人气,只有冷气。
铺满灰的供桌上,摆有一个孤零零的灵牌。
看着牌上孟子湄三个大字,孟晚清刹那之间红了眼眶,心中哇地一声痛哭出来。
眼睛里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向外滚落。长泪落尽,这次的悲伤再也不似潮水一般唯唯诺诺。
“爹娘,孩儿不孝,孩儿回来了。”
孟晚清拿出口袋中所剩的几文钱,奔赴去街上买了纸钱。
她在孟子湄的牌位前跪了整晚。
“爹,你交给我的娘的遗物,我一直都好好保管。时光漫漫,我都快要记不得娘的样子了。可我永远都不能忘了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日子。”
“当初,你替我着想,把我送去了京中。你卧床不起时,女儿不能侍奉床边。你走了,我也不能为您送行,这是我这辈子的遗憾。留你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儿,十年之久。这次我离开了京城,便再也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