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街。”
陈聿站在街口,默念雾气朦胧中的白石匾,上面刻着街名。
“可这百态街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若有所思,走到街头便恍然大悟,不禁感叹提名之妙。
磨豆子的大叔正牵着他那乖顺的驴子,哒哒向磨坊走去。
叫卖小贩们驾着摊子,摊子上的小玩意儿在口袋里叮叮撞撞。
早点处,锅碗瓢盆磕磕碰碰,食物在油锅里炸得滋滋作响。
还有些不听话的早起孩童,叽叽喳喳乱跑。
街内传出一片祥和的人间烟火之音,这在天界是听不到的,别有韵味。
“百态街,菩提众生相,人间烟火,琴瑟和鸣。”
陈聿知道守和呆在屋子里养伤闷得不行,便每日都跑来这街上,找寻新奇的玩意来哄她开心。
他日日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去,里面尽是新鲜玩意儿,或者可口小食。
陈聿四处闲逛,人间虽遭受大难,但总有一些天灾毁不了的东西,就在这人与人之间,他能看得清楚:
街边有捏泥人的。
撑着大大的凉棚遮荫,半腰高的木柜子上摆满了逼真的小像,个个相貌各异。
那些几乎神化的举动和脸庞都充满着人间气息。
柜子后面藏着这位捏泥人的大叔,陈聿对他印象很深刻:他一只腿是瘸的,另外一只腿也好不到哪去,撑起棚子来很是费劲。
陈聿经过时帮过他一把,泥人大叔面带苦相,比同龄男子看起来更显老一些,总是一筹莫展的模样。
他坐在那里从不说话,夸他捏得真好,也只是憨厚老实地笑笑。
他要么专注于手中那团柔软的泥块,要么眯起眼睛观察街上各行各业的人,一动也不动,和他捏的那些个泥人一个样儿。
他坐在那里发呆,好像在回忆前世的伤心事。和这充斥着吵闹欢笑的街形成强烈对比。
在陈聿眼里,他和那些大声哭,放声笑的彩塑们,真是一道鲜明的风景。
每次路过,陈聿都要多看上几眼,是因为那些吹口仙气儿就能动的泥人儿?还是因为他那张看完直教人悲伤的脸?不知道。
而此时他正佝偻着腰身,搏土于手,不动声色,瞬息而成。
手中顿时多了个面目清晰开怀大笑的男娃娃,面目径寸,形神毕肖,不知道是不是陈聿看走了眼,小男孩眉目间竟和泥人大叔有七分相似。
离开泥人,陈聿身旁闪过一身影,是个少年。
这少年步伐轻盈,行走之态潇洒至极,实在引人注目。
街上正有幼童啼哭,他从轻瘪的钱袋子里取钱,走到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面前。
“爷爷,来串儿糖葫芦,我要这串!这串果子最红最大!”
“好咯—”爷爷的尾声拉得长长的。
陈聿的注意霎时被那串火红的糖葫芦吸引过去,被一把拉入回忆。
“原来,这种红果子叫糖葫芦……”
陈聿忘不了那段回忆。
他打小有个习惯,便是常去南天门伫望,一晃便是十年。
那时陈煊仁去世不久,他不明白什么叫死,日日跑到南天大门前等他回来。
有次,他等不来陈煊仁,却等回了萧容。萧容特意带回两串糖葫芦给他。他一下子被那鲜艳的红果吸引,从未在南天见过。
众人待他不善,唯有萧容待他如亲子。见他失去父亲,亦是呵护爱惜。
只可惜那次是陈聿最后一次见到她。因为听说她私自下凡,犯了罪,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陈聿不知道她去了哪。
幼年陈聿举着萧容给的红果,舍不得吃,被一行同龄幼童撞见。
这些幼童皆出自仙门世家。陈聿年幼善良,只知分甘同味,想分给大家吃,谁知却被领头幼童打翻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