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只是你年纪尚小,资历尚浅,还需历练。再过两三年,本尊定会赋你官职。”
天帝这话算是将他推辞了。陈聿心底一沉,一切都是明了,再说一句都是白费口舌,他无奈叩谢。
只听天帝继续道:“人间亡灵已不可回魂,你立了功,但亦是代罪之身,本尊想要你去人间游历一番,也算是修正自我。你愿不愿意?”
不得朝位,又被遣送去人间。
陈聿摸不透天帝意图,只知天帝之命不得违逆,相信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天帝带我如生父,我一切听从天帝的。我愿意前往凡间,渡苦百姓,刮磨自我。”
二人话正说一半,守和闯上前来,她一把挽住天帝的手,依侬在他臂膀中温言软语:“爹爹,守和也想要陪阿聿一起去嘛。”
天帝看着身旁软糯的女儿撒娇,语气宠溺,他思量半晌决定:“确实……本尊不能再娇惯你这坏脾气,你也随去。等陈聿伤好之后就去吧。”
人间前行前一日,陈聿正斜倚在窗框边看书,忽而眼前飘转入一只灵光,这灵光急急燥燥的四处乱飞,似有话想对陈聿说。
陈聿追赶了一路,不知不觉中,被引到百季阁门前。灵光费力地从门缝扭动了进去,只剩下陈聿一人孤零零站在门外。
陈聿抬头看了眼百季阁的牌匾。
“莫不是萧欢仙姑想要见我,才引我来这里?”
他登上石阶正欲敲门,两扇大门徐徐而开。迎面的不是萧欢却是一位老态龙钟的落魄老头。
这老人衣衫褴褛,却精神饱满,他垂着眼眸,无视陈聿的道谢,开完了门,便佝偻着腰,回到原位。
他将自己埋藏在深深的画纸里面,两边各沓着厚厚的纸张,一边洁白如雪,一边墨色浓重。各式毛笔整齐排列在手边,还有被颜料晕染成七彩的青花碟盘。
只见他立地铺开丈长宣纸,就地而坐,手取大楷毛笔,饱蘸浓墨,挥毫泼墨,寥寥几笔,群山连绵之景,便在眼帘朦胧浮现。
陈聿大开眼界,神摇目夺,驻足而观。
这老头抬头望他一眼,陈聿与之对视大吃一惊,这老人的眼睛里竟然附着一层灰蒙蒙的翳。老头拍拍身边被纸张挤得拥挤的空位,示意叫他坐下来看。
陈聿绕入纸堆中,亦席地而坐。
那老人在众多毛笔中来回比对,换取一只大小称心的掐在三指间,俯下身去,趴在地上作画,一丝不苟。
提笔勾勒,又是一只雄姿凛冽的大翼苍鹰跃然纸上,这苍鹰击天而去,似要破纸而出。
老人又换上一只精巧小笔,在碟盘中轻点一点嫩黄,准确无误瞄向鹰喙,一笔中的。
陈聿舌桥不下。如此惊人的画技放在常人身上便已令人叫好,更不要说是一位眼患翳病的老人了!正当陈聿还沉浸在老人的妙笔世界,一清脆女声从头上传来。
“哟,我还当是你不愿来,才让我等你这么久!”
陈聿大梦初醒,循声望去,只见是萧欢。她怀抱着一白玉酒坛,上面还附着些许膏土,应是新从地下挖上来的。
未等陈聿开口,萧欢将声音翻了个倍,高声到:“原是让这画痴老头子给我截了胡!”
那老人哑声而笑,抬头看萧欢一眼,不对,准确的说是看了她手上的酒坛一眼。
那老头呵一声:“老头子画的高兴,讨一杯助兴!”
萧欢笑音飒爽:“有你的!自然忘不了你这老酒鬼!”
说完老头子解下腰间葫芦,浑身是劲儿地向她投去。
萧欢一面打着酒,一面俊逸道:“等会我叫小童上来,给您老换桶水涮笔。”
转眼间见酒葫芦已是沉甸,又给老头扔回去。
“阿聿,走了!”
她拂袖一甩,叫上陈聿转身离去。
陈聿起身,对着老头拜了一拜以表佩服,小心翼翼从这纸堆中抽身,随萧欢离去。那老人笑笑,对笔下的画毫不懈怠,头也不肯抬一下。
“姑姑,当日我打翻五灵,望您原谅。”
“你随我来。”
萧欢揽了他的手,回到屋内,取出一支珍珠玲珑蝶钗。陈聿接过来细看,正是守和当日丢失的那支。
“这钗子是我在百季殿殿内发现的。你这傻娃儿,我知道你是给人背了锅,还跑到人间为了行陈家禁术,祭了心血,怎么也不知道为自己辩解几分呢。”
萧欢心疼摇了摇头,眼神中颇有几分对他的期许与赞赏。
陈聿不以为意,回避了话题,反问到:“姑姑,门外的老人是做什么的?”
“看守大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