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沉重的眼皮,陈聿也想不到自己还有醒来的一天。
身上似有千万斤的重物碾过,抬起手,却发现缠满洁净纱布。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不见一人,熟悉的陈设拓入脑中,原来自己已回南天。
他起身走至向阳处,撩开轻纱帷帐,让清爽的风和洁白日光洒落进来。将他的苍白面容照亮。陈聿包着层层纱布的手扶在窗棱上,合眸享受窗外的阳光。
“好天气。”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只见一梳妆整齐的婢女手抬托盘走了进来,里面放着纱布药露,陈聿转身望向她。
婢女与他眼神交接,不觉沉沦眼前此景。
白衣少年似从画中走来。阳光铺照满地灿烂,光像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璀璨又热烈。侧颜在阳光下更加分明,肤若白雪,鼻梁高挺,在脸上投下深影,他唇色苍白,含带一抹亲和的笑,因气色虚亏,面色格外冷白,有种病态之美。
阳光打射在他俊秀挺拔的身形上,在地上拉出颀长身影。一泄青丝被发带松散系着,发丝间透着日光,额边几缕长发被风缓缓吹开,犹如神明降临。好一个翩翩如玉的绝世公子。
“你是来为我换药的吗?”
婢女打了一个激灵,一时看呆他的白玉颜,才想得给他换药,垂眼再也不敢多视,脸愈发滚烫起来。
换好药,陈聿帮忙收拾好沾满陈血的纱布,并递与她:“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恬和柔淡,有如清风过耳,婢女点点头。
“您昏迷了四五日,杨仙家救您回来时,您身负重伤,已危在旦夕。天帝寻普渡神医救了您。”
“原来如此,这几日多谢你的照料。”
“公子,客气了。”
侍女听他感谢之言,脸又烫起来,回了话就退下了。
晌午,守和端来滋补的鸡汤来看他,见他指尖包绕的层层纱布,已是泣不成声:“阿聿,对不起,都是我害你……”
说完呜呜哭了起来,陈聿起身,轻声哄她。
“阿聿……你要是没了,我不就守寡了。”
陈聿笑声和煦:“你我婚约尚未礼成,我死了,你再找便是了。”
守和一听这话,气的脸红,泪水氤氲,似一颗剥了壳的艳红荔枝:“好啊,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吗?”
陈聿听了这话笨嘴拙舌地道歉。守和肚子里揣漏勺,计谋着别的打算,她双手环胸,撇过头去。
“不成!你得拿出赔礼道歉的态度来!”
“什么?”
“拿出赔礼道歉的态度来!”
“你说?我听你的。”
果不其然守和方才还强硬的语气,渐柔软了下来。
“阿聿你想去人间玩一玩吗?我听说父皇,要将你贬下凡间,历练一年。”
“人间?我……”
陈聿言语犹豫。
“守和,我动用禁术,也算是在南天立了一功,我想趁此机会,求得官职。你知道我最想得志前朝,为南天效力。”
“阿聿~”守和撒了一个甜糯的娇,继续道:“父皇下的决定,难以更改。再说了,你的功劳又不会跑掉。”
他温顺点点头。
“我都听天帝的。”
“阿聿,若是你去了人间,人家也想跟你一起去嘛。好不好?”
陈聿点点头,答应了,守和喜笑颜开,将鸡汤递到他面前。
“阿聿,你这次行了禁术,让全南天的人刮目相看,那些捕风捉影的人也被狠狠打了嘴巴,叫他们总诬陷你不是陈叔叔的儿子。”
陈聿苍白面容浮上浅笑:“清者自清,我不怕。”
陈聿此行立功,再拜南天殿,天帝频频称赞。陈聿谦卑俯首:“臣为南天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只是……”
他驻下话语,用余光观色,语气变得卑微小心:“臣自知微贱,却也想献出绵薄之力。所以……所以可否求天帝赐一官半职,给微臣机会?”
说罢附身长跪,心中胆颤。仿佛不是立了功求座上之人开金口,而是犯了罪等座上之人发落。
天帝再三思量,冷寂的气氛告诉陈聿:他在为难。
终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