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柳二娘翻出文件夹，“省工商局那边说已经在走最后的审批流程了，顺利的话两个月内能拿到。”

“等拿到证，我们就去工商所。取证、举报、索赔——有商标注册证在手里，仿冒就是违法，工商所必须处理。”她转过身，“但现在也不能干等——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产品包装上加贴“省级农业示范项目”的认证标志。这个标志不是谁都能用的，需要省农业厅授权。宋伊人让柳二娘联系了省农业厅，申请使用“星火计划示范项目”标识，同时附上了乡味的各项质检报告和获奖证书。审批流程走了不到两周就下来了。

第二件事，在县报上做一期专题宣传。不是广告——广告自己说自己好，公信力有限——而是新闻报道。省报林记者上次来采访后留了联系方式，宋伊人给他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写一篇深度报道，主题不是“乡味有多好”，而是“一罐辣酱背后的生态链”——从猪粪发酵的肥料到山坡上种出的辣椒，从种猪场的良种繁育到肉丁的标准化切制，从手工熬制的火候到出厂前的留样检验。林记者来了，在猪场蹲了一整天，采访了每一个环节的人。报道发出来以后反响出乎意料地大，县供销社的老赵特意打电话来夸“这篇报道比做广告管用多了”。

与此同时，乡味辣酱的新包装正式上市。新包装最大的变化是在标签上增加了一个醒目的“星火计划示范基地”认证标志，同时在瓶盖上加贴了防伪封条。封条是赵大勇设计的——他用一种特殊的纸浆配方做了试验，封条一旦撕开就会留下不可复原的纤维痕迹，防止回收旧瓶二次灌装。

“乡情辣酱”的低价策略持续了一段时间。它确实抢走了一部分市场——那些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和不太在意牌子的散客。但很快，问题就来了。有消费者反映“乡情”吃坏了肚子，工商所一查，发现是原料用的是注水猪肉，注的还是没有经过检疫的脏水。消息传开后，那些曾经图便宜的消费者纷纷回流，乡味的销量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因为新包装和认证标志的加持涨了不少。“乡情”的摊子渐渐没人光顾了，县郊那家废弃酱菜厂也悄悄关了门。

山寨作坊的老板托人来求情，想见宋伊人一面。来的人是田翠花的表弟——就是之前托苏婉清走关系被拒的那个粮油铺子小老板。他站在猪场门口，搓着手，说那个作坊是他朋友开的，现在货压了一仓库卖不出去，想来跟宋伊人谈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宋伊人在办公室里听了门卫的传话，没有让那人进来。她只让柳二娘带了一句话出去：“不用见我。把心思花在产品上，比花在模仿上强。他能做出好东西，市场自然会有他的位置。他做不出好东西，换个牌子接着仿，迟早还是会出问题。”

那人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柳二娘回来告诉宋伊人，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嘀咕“这点面子都不给，也难为她一个女人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柳二娘没有接话，只是把猪场大门的铁栅栏关上，闩好了插销。

晚上收工后，宋伊人站在新厂房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田野上泛青的麦苗。陆则远从后面走上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不是军大衣了，天已经转暖，是件薄外套。

“那个山寨作坊关门了。”他说。

“嗯。”

“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宋伊人靠在栏杆上，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这条路还很长。品牌这东西，建起来要花好几年，毁掉只需要一件事——一批货出了问题，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甚至一个谣言。咱们今天能在货架上跟别人斗，是因为咱们的品质过硬、认证齐全、渠道有保障。但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只要还有一个环节是松的，迟早会被人钻空子。”

陆则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她忽然问他：“你知道什么叫品牌吗？”

陆则远想了一下：“就是牌子。”

“以前我也这么想。现在我觉得，品牌不是牌子。品牌是信任。一个人进商店，在一排辣酱里挑了你的，不是因为你的瓶子好看，是因为他相信这罐酱是干净的、好吃的、不会让他拉肚子的。这个信任，是靠一千罐一万罐不出差错攒下来的。但反过来，只要一罐出了事，这个信任就碎了。”宋伊人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声音很平，“咱们的辣酱卖得越来越远了——省城、地区、周边好几个县都有代销点。规模越大，风险越大，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会砸了‘乡味’这两个字。所以我们要做的事还很多——统一饲料供应是第一步，优质优价是第二步，新包装和防伪封条是第三步。下一步，我还要做一件事——给每一个合作养殖户建立信用档案，不光要管猪肉的品质，还要管人的品质。信用好的，优先拿仔猪、优先贷款、优先享受技术服务；信用不好的，一次警告两次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