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莫里茨附近的一个小镇,人烟稀少,路边堆满了松软的蛋糕雪,石头房像是童话故事里某个主人公的家
蓝调时刻来临,天边是一望无际的明蓝色,暖色的灯光照亮路边的一串串脚印。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这里都很适合漫步与思考。
寂静的深夜,巷子里偶尔传来马车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动静。
梅拉安一夜无眠,天还没亮就出门了。
黑色的羊毛大衣在玄色的天空下,成为了雪地里无法忽视的一抹黑。
太阳从锡尔斯湖的一侧升起,他独自穿过厚厚的冰层,从那边来到这边,没有犹豫地又在树林中穿梭,坚挺的背影在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
人是群居动物,一旦离开了人类社会,将自己置身于广阔的天地间,茫茫的大地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周围便只能听到他的心声。
内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甚至用不着特意去思考,寂静已经催促着他直面内心。
明明是只身独行,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些被压抑在内心深处,在黑夜里躲避的思绪通通都跑出来了。
他想,哲学家的诞生大概就是如此。
当天地辽阔,自身渺小,而思想巨大时,宇宙是会爆炸的。
从树林里出来,渐渐能看见几个当地人。他们披着最保暖的动物皮毛,羊毛帽和围巾几乎将整张脸都遮挡得差不多了,见到陌生人时,两只眼睛会来回转动,带着探究和好奇。
梅拉安走走停停,没有目的地,偶尔看见称心的手工品售卖,他也会推门进去瞧瞧,用流利的德语与对方交流。
店主称呼他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见他眉目深邃,英俊多金,于是热情地为他介绍店里的手工产品。
梅拉安停留在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块图案奇特的陶瓷装饰品,原身大概也就是块平平无奇的石板,经过手艺人的创作,刻上了当地人信仰的几何图案,极具神秘的民族风格。
“这是石板画,虽然是石板,但分量很轻。上面的刻的图案是我们的信仰,它会保佑我们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梅拉安凝望着前方的画,淡淡点头,决定买下它。
店主喜笑颜开,询问他住在哪里,为了避免摔坏物品,店里会提供送货上门。
梅拉安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票,闻言有些犹豫,沉声道:“能将它存在这里吗?”
“存在这里?”
他们这里算得上与世隔绝,除非是特意到来,不然很少有外人踏足,存在这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够取回都不好说。
梅拉安又抽了几张钱票递给她,惜字如金,“存储费。”
店主见他不像开玩笑,又付了一大笔存储费,终于没有了拒绝的理由,“那这幅画我就还是挂在这里,等哪天你来取的时候,我再取下来。”
梅拉安点点头没说什么,打算走了,店主好心给他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这里天寒地冻,人烟稀少,你一个人来这里是有什么心事?”
她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男人心事重重,深邃的眉眼凝重得像那高山的冰雪。
梅拉安抿了一口茶,摇摇头否认道:“一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心事。”
店主露出过来人似笑非笑的笑容,问他,“有心爱的姑娘么,没有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小妹介绍给你。”
“她单纯善良,镇上的人都很喜欢她,从来不缺追求她的小伙子。但我眼光高,不是像你这样英俊多金,绅士沉稳的男人,我是不放心让她嫁给任何人的。”
梅拉安默默听着,视线游移在墙上各种画作之间,店主见他没打断自己说话,更加来劲,作势就要让后屋的丈夫去农庄把妹妹叫来。
梅拉安见状及时起身阻止,像宣告般义正言辞开口,“心爱的姑娘,有的,我有的。”
丝毫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店家笑道:“我就猜你肯定有,她叫什么名字?”
“Seirne,她叫Serine。”似向旁人宣告,也像在一遍遍提醒自己。
“真好听的名字,但好像有点生僻,没怎么听过。”
“晴雨后的宝石。”
他解释了一句,店家立马反应过来。
这个名字是serein和marine的结合,寓意美好,真是个好名字。
“晴雨后的宝石,你的爱人一定和这个名字一样,莹润灵透,光彩夺目。锡尔斯虽美,但一个人来难免孤独。下次带她来这里逛逛,看看雪,或者春天的时候来,雪山与花海同在,牵着手在锡尔斯的湖畔散步,烦恼就是过眼云烟而已。”
“她喜欢雪,也喜欢花。”梅拉安没敢说下次来一定带着人,只是想起孟弥笙一直有一个在雪里堆雪人的愿望,不知道她有没有实现。
如果上天眷顾,或许,下次重游此地,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梅拉安思绪万千,见外面天色微暗,起身放下茶杯,准备离开。
他主动告别,临走时又买下一个很小的手工物件,揣在兜里正合适。
店主看他越看越喜欢,还玩笑着说自己妹妹错过了一个英年才俊,惋惜的模样让梅拉安无奈一笑。
在梅拉安的身上,狂傲与无礼是很少见到的,更多的是绅士的礼节和极高的素养。
他推开门走出去,门上悬挂的铜制小牛铃铃铃作响,声音越来越微弱,梅拉安的背景也逐渐消失在小镇上。
回去的路上,梅拉安路过了一处石碑。他只是匆匆瞥了眼,不做停留。
那是一块方正的石头,上面刻着尼采的《午夜之歌》。
世界足够深邃,欢愉才能永恒。那些消沉的,悲哀的最终将在风雨中消逝。
梅拉安插着兜,不知疲惫地朝前赶路,呼出的白雾被风吹走,水蓝色的双眸此刻映出远山的悠远和天空的辽阔。
他行走于两湖之间,锡尔斯湖和西尔瓦普拉纳湖,白茫茫一片中,他是比尘埃还渺小的存在。
没有导航,稍不留神就会错失方向,左右为难。
迷失在两湖之间,梅拉安没有慌神。
他站在原地,英气的眉眼遥望着远处。西边的太阳已经缓缓落下,天空被渐渐染红。
短暂的踌躇后,梅拉安继续赶路,在冰天雪地中走了很久。
他想,如果孟弥笙真的找到了幸福,那么,自己永远失去她也是可以的。
……
梅拉安没有急着回酒店,在锡尔斯继续停留了两天。这期间,他放下了工作,连电话都很少回。
每天出门到当地的咖啡店喝杯咖啡,看看书,时不时和当地人聊上几个小时,天黑了就回酒店睡觉。
再回到圣莫里茨的时候,天更冷了,连太阳也看不见。
梅拉安的车被堵在酒店附近的一条路,前面不知为何挤满了人。等了十多分钟,梅拉安弃车换步行,从人群中挤过。
短短几十米的路程,他一路听到了不少的传闻,说是昨晚这里死了一男一女,从酒局上抬出来的,警方调查后说是情绪激动,突然暴毙而亡。男的是外来游客,女人是当地一户人家的姑娘。
但正值圣莫里茨的旅游旺季,这件事也被压了下来,责任相关方的俱乐部和攒局的人都主动给了不少赔偿,那姑娘的父母才没有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