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安回酒店泡了个热水澡,连闭眼睛休息的工夫都没有,又被谭覃舟一个电话叫去参观马球赛。
冰面上专门规划了赛马场地,广告牌将早已就位的观众分隔开,白雪皑皑的天地里人影憧憧。
正式赛马前都有开球仪式,这次的嘉宾正是芬恩。
在看台上饮酒观望的谭覃舟突然出声,“有没有听说,这里昨晚抬出去两个人。”
“有问题?”
“从芬恩的酒局上抬出来的。”
一句话让梅拉安的手顿住了,他抿了一口酒,答非所问,“你押谁赢?”
谭覃舟嘴角噙着笑,信心十足开口,“当然是押谁谁就得赢。”
一语双关,他们共事多年,既是合作伙伴,也是多年好友。
在激烈的角逐中,胜负已分,底下一片沸腾,都在庆祝获胜。
谭覃舟看了觉得浑身都不费劲,他摩拳擦掌,想亲自上马跑一局。
“要不要去赛一局?”
“输了,你就去搞定芬恩。”梅拉安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挑眉看着他。
谭覃舟闻言,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但他架不住沸腾的血液,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两人换上专业的装备,选了匹合眼缘的赛马。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争先抢球。
梅拉安手握缰绳,表情肃然,他这副严谨以待的姿态让谭覃舟难免紧张,毕竟输了就要去劝说芬恩对付项游。
要么送钱,要么送人,但不管哪种方法,都避免不了和对方打交道。
谭覃舟看一眼都嫌脏,更不想和对方说句话,于是,铆足了劲想赢下这场比赛。
大概是上天眷顾,他率先进球,真的赢下了这一局。
他兴奋地骑着马跑了一圈,仰天长啸,又回到梅拉安眼前炫耀,“哈哈哈哈,你自己去搞定芬恩吧。”
梅拉安舔了舔后槽牙,下马将缰绳递给养马员,幽幽开口,“本来也没指望你。”
谭覃舟当没听见,一个人在那儿热血尖叫,“爽!这才叫肆意的人生!怎么样?在皑皑雪山下,冰天雪地中,是不是觉得那些情爱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几乎是微乎其微的渺小,人生有着更大的追求和快感。”
他知道梅拉安此行不只是为了芬恩,更是想理清自己的情感。
说句真心话,他希望梅拉安谁也不爱,该搞钱的时候搞钱,搞女人的时候搞女人,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优柔寡淡。
“出去冷静了几天,难道没有一点感想?”
“孟弥笙都已经嫁人了,你再抓着过去不放,那可真是枉费外界对你的评价了。哪里是什么冷漠机器,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
“我看你对那个孟声挺不一样的…把她当替身了?既然如此,那有什么值得纠结的,给点钱养在身边,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梅拉安丝毫不意外他能看清自己的心事,没有嘴硬否认,反而陷入了沉思。
他以为自己来圣莫里茨多清净,能抛开那些纷纷扰扰。
但事与愿违,他不仅没有变得更加强大,反而品尝到了更多的孤独,那种无法与人倾诉快乐,无法暴露脆弱的苦寂,让他的心在海洋里漂泊,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也许很多事情只有在未来某个时刻才能被解决,那时候的我和她都太偏执了。她从小没了父母,一个人孤零零长大,对婚姻和家庭的渴望超出常人。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分得清自己对我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依赖。”
“她删掉了过去的回忆,故意留下那张图片,也许是想告诉我,她已经向前看了,找到了属于她的港湾。”
梅拉安再看见远处的雪山白云,是凋零的空旷,是不起波澜的死寂。
他在孟弥笙身上再一次感受到了翻山倒海的无力感。
“既然如此,那你也忘记她,就当是彼此人生中一个重要但注定错过的过客。”
梅拉安闻言沉默不语,如果能忘记,也不至于三年了还耿耿于怀。
见他不想聊这些,谭覃舟也不再提。两人在冰面上闲逛,逐渐与嘈杂的人群疏远。
谭覃舟鼻头通红,深邃的眉眼被冷得忘记眨眼,他搓了搓手,神色转而严肃,同梅拉安聊起了讯星的事情。
“讯星在美国的运营还算安全,你真的打算在港城成立讯星中国部?”
“那边强盗太多,往后的环境只会更加不利。三天两头就得出血。我可不愿意把他们当皇帝一样年年上贡。”
“那设立中国区办公室不就可以了?”
“港城能同时覆盖内地、亚太、欧美的枢纽,是金融交易的天然跳板,更何况,背靠大树好乘凉,往后的金融战格局不是你和我,我们和谁,而是国家之间的战争,早点转移也是为了日后方便。”
美元和人民币双币基金运作、而且从长期成本可控的角度出发,港城的营商环境更稳定,政策连续性也更强。无论是从长远考虑,还是短期利益,战略转移也该提上日程了。
谭覃舟是觉得美国那边市场自由,发展空间更大一些,但梅拉安眼光比他长远,他的打算肯定是有道理的。
“我知道你当初离开纽约是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你有你的坚持和原则,我都尊重。但在咱们这个圈子,不合群就意味着会被针对。”一旦被那些人知道讯星的动作,树大招风,讯星的部署一定不可能顺利完成。
谭覃舟在美国和那些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太清楚他们的劣根性了,“你以为芬恩不同意连手对付项游仅仅是因为你好处没给到位?错!他是想看你妥协,那群人都想试试你到底有多清高。比起从高空狠狠砸碎一块玉,他们更想看到白玉落在污泥里被吞噬。”
他不近美色,没有不良嗜好,看不上金钱,也没有软肋,如此鹤立鸡群,那是在打那些人的脸。
“你就算天天被拍到和女人同出入,那也只是障眼法,人家真送一个自己人来,你就露馅儿了。”
“我没有那么清高,我也有不能说的龌龊。”梅拉安坦然自若,金钱不过是人造纸币,权力的游戏局限太大,至于什么美色,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精神疲劳。
“我看你的龌龊全在对付项游身上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收拾项游,他老爹肯定会给我使绊子,我一个人在美国孤立无援诶。”
“项岐海就这一个亲儿子,肯定会出手的,说不定已经在帮着项游出主意了。”
“他都让他老爹出手了,那你也去找你爹,看看谁的爹厉害。”
梅拉安呼出一口热气,转而化成一团白雾,眼眸里机关算计,“我明天要去北京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谈,你回港城继续准备招标的事情,顺便盯着项游那边。”
“那你都去北京了,你父亲那边不去看看?”
“我不去他也会找上门,没什么区别。”
“你和你爸真是虎父虎子,这么多年了谁都不低头,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但凡你低个头,项游分分钟就摔下马来,又何必大费周章搞那么多事情出来。”
梅拉安无情踢他一脚,害得谭覃舟险些滑倒,好不容易站稳了就听到他说,“一下子摔下马来有什么意思,让马儿溜他一圈,颠出五脏六腑,这才叫捕猎。”
“你确实龌龊。”谭覃舟龇牙咧嘴,样子十分嫌弃。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梅拉安,这个男人绅士有礼,手段却也是一等一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