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闷热的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灌满了水汽，像是随时要下一场暴雨但又迟迟落不下来。鬼苍梧靠在医务室床头的枕头上翻着一本《精怪志异》，指尖捻着书页边缘，看一行歇一会儿，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五条悟推门进来的时候，鬼苍梧连眼皮都没抬。那股甜腻的奶油味混着咒力残渣从门口涌进来，跟窗外那层闷热的潮气搅在一起，味道浓得有些过头了。

"苍梧君——我今天休息——！"

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口一路拉长到床前，带着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的亢奋。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翘起腿，整个人往后一仰靠着椅背，四肢像散了架一样摊开，嘴里开始了他惯常的抱怨模式。

"杰简直不是人。他昨天一口气接了三个任务，从早跑到晚，回来的时候都半夜了，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他还在写报告。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咒术师又不是铁打的——虽然老子是铁打的，但我也不想天天往外跑啊——杰！简直是道德绑架，自己卷就算了还老是跟我说什么多接任务多历练，我——"

鬼苍梧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地听着。

五条悟的抱怨从他"被同期绑架式的道德要求"

一路滑向"为什么苍梧君不心疼我"的撒娇频道

边说边往鬼苍梧那边歪，椅子腿翘起来两根，晃晃悠悠的，像一只试图挤进猫窝的大型犬。

鬼苍梧终于放下书，暗红色的瞳仁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满意的是夏油杰确实很敬业。

每天早出晚归，任务接得密不透风，抓回来的咒灵一只比一只大，鬼苍梧的吸收效率近半个月来明显提高了不少。

灵台深处的灼痛感已经从持续煎熬降到了间歇性不适，这大半的功劳都该记在夏油杰那堆宝可梦头上。

不满意的——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瘫在椅子上叽叽歪歪的白毛——是五条悟太懒了。

出任务也是挑挑拣拣，今天嫌远明天嫌累，能休息的时候绝对不会多走半步路。虽然这家伙抓回来的咒灵质量确实高，特级一级的占比大，但频率比夏油杰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鬼苍梧把书重新举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没事做，就去抓两只咒灵回来。"

五条悟歪过来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像被戳了什么开关一样猛地弹起来："苍梧君好冷漠——我今天好不容易休息——"

"你休息我就要挨饿。"

"……你这说得好过分！"五条悟坐直了，叉着腰，一副受到了极大不公待遇的样子，"我上次不是给你抓了两只特级吗——"

"特级很难吃。"

"那——"

"所以去抓一级。"鬼苍梧头也不抬，"一级的味道稍微好一点。"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终那口气化作一声夸张的叹息，整个人往后倒回椅背上，像一只被拒绝投喂的大型犬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嘤嘤输出。

"苍梧君变了，以前还肯看我一眼的，现在连个眼神都不肯给我了，是不是杰给你抓的咒灵多了你就不喜欢老子了，我不管我今天就在这儿坐着，你打游戏也好我也要玩，你给我讲故事也行，总之你别想赶我走——"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医务室就变成了五条悟单方面输出的表演现场。

他掏出游戏机非要跟鬼苍梧联机打双人模式，

鬼苍梧无奈道"不会"

他就改成自己打让鬼苍梧看着，边打边解说，每一关过了都要朝鬼苍梧翘一下眉毛要夸奖，鬼苍梧不夸他他就换个方式，嚷嚷着要听鬼苍梧讲冥府的故事

"你们地狱有什么好玩的"

"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特别有意思的鬼"

"有没有人追过你"——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在同一个地方不停地凿。

鬼苍梧翻了一百多页书。五条悟在他耳边制造了一百多句废话。

外头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更深的铅灰，云层压得更低了，空气里的潮气越来越重，像是暴雨的前奏。

门被敲响了。

五条悟正坐在鬼苍梧的床沿上，举着游戏机给他展示某关的最终boss打法，敲门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解说。他歪了歪头，有些不情愿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门推开了。

灰原雄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亮堂堂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子上印着某家甜品店的标志。七海建人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到几盒包装整齐的点心。

两人进来之后站在门口处，灰原雄朝鬼苍梧鞠了个半躬："鬼前辈！昨天的事……真的很感谢！我们带了点伴手礼来，您别嫌弃——"

七海建人把塑料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站直了之后也朝鬼苍梧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昨天那个任务，如果没有你送的…东西…我们可能回不来。所以……来道个谢。"

鬼苍梧合上书，目光从灰原雄脸上滑到七海建人脸上，又从他们身上扫到门口那堆看起来确实是用心挑过的伴手礼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淡淡的意外。

"嗯，不用谢。那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用的。"

灰原雄立刻摇头："不不不，前辈你太谦虚了——我跟七海前辈昨天差点被一只一级的——"他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床沿上坐着的那位白毛同期，五条悟正用一种"你们来干嘛"的表情看着他，眼睛微眯着，嘴角那抹弧度既不算笑也不算不笑，像一根被拉到一半的弦。

灰原雄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继续，"——那个，总之就是帮了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