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
阿勒达被逼得后退了两步,“若此刀果真无诈,臣自会当众赔罪,绝不会再有半分冒犯。”
他看了眼身前两侧虎视眈眈的御林军,稳住神色,“可若是其中另有蹊跷,还望陛下容我等直言,莫要仗势压人。”
“那是自然。”
阿勒达深吸一口气,他走过去,肩背紧绷,双手慢慢将刀提起,心却愈发沉了下去,这刀没有任何问题。
他眼珠转溜了两圈,恭敬作揖道:“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无话可说,请圣上治罪。”
外交朝贺,不斩来使,明桃甩袖哼了一声,这阿勒达摆明了认为自己拿他没办法。
她侧眸打量着身边这把刀,又瞧了瞧阿勒达嚣张离开的背影,最终捻了颗果子丢进嘴里。
“兵部、工部尚书何在?”
“臣在。”两位身着官袍的二人立即出列躬身。
“宴后朕会派人将刀送往工部。”
明桃撩起眼皮:“朕要你们把此刀重新熔铸,打造成精刃军械后,尽数调拨送往边关,配予前线将士御敌戍边。”
她望向一脸阴沉的阿勒达,慢悠悠地勾起嘴角:
“今年冬天的仗,就用这批剑来打,我大承战士,定能战无不胜。”
……
“战无不胜?”
宸极殿的暖阁内,楚修廷抿了口冒着热气的茶水,“她倒是伶牙俐齿,在满朝文武前逞了好大的威风。”
十七跪在塌前不远处,垂首作聆听状。
他方才去领了鞭刑,现在浑身火辣辣的痛。
千求万求许久才争得哥哥们的答应,换了个回来向陛下述职的活儿,可以偷懒在这儿跪上一会儿,养养心神。
“陛下,如今朝野上下,皆知您是天神下凡,力大无穷,受苍天庇佑。”
楚修廷低头看了眼因受伤而僵硬不能动弹的肩膀,冷漠道:“哪来的什么天神。”
胆大妄为的妖倒是有一只。
他轻阖起眼,“查的事如何了?”
十七一激灵又扯到身上的痛楚,他缓缓吸了口气,“陛下,昨夜各宫大多无异样,唯有贵妃娘娘深夜去了慈宁殿,逗留许久后,才折返回宫,既无侍女跟从,也未乘肩舆,十分可疑。”
“那香呢?”
“那味熏香……”
十七偷偷挠了挠耳朵,瞧起来十分为难,“陛下,那香名为沉夜草,香气淡雅,素有安神静心之效,乃每年西域使团进贡之物,各宫的娘娘们都会备着些,倒暂时未查出什么蹊跷。”
他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挑着确凿的东西说,毕竟这桩案子里牵扯了太多人。
除夕夜里,御前所有内侍、宫女被人告知要去领赏,便通通跑去了东偏殿。
对方似是刻意把控着时间,不多不少刚好空出整整一刻钟,他们刚得了令出宫,后脚殿里便遭了事。
偏偏一夜之间,那日的管事太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宫殿被暗卫们翻了个底朝天,宫闱禁地,进来尚且不易,想出去更是难如登天。
十七皱着眉很苦恼,这么个大活人却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存在,多半是凶多吉少。
楚修廷:“炉子里的香呢?”
“回陛下,奴才已经第一时间封住了。”
“送去太医院。”
“是。”十七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依照自己的身手,顺带摸几瓶伤药揣走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可惜太医院离景庆殿太远,他仰头看着澄澈的万里晴空,不然他也想去看看,殿里那位陛下,是不是真的和暖阁里的陛下长得一模一样。
景庆殿中丝竹管弦未歇,明桃才灭了阿勒达的嚣张气焰,看着对方铁青的脸色简直爽快不已。
手边的酒盏空了一次又一次,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眉眼间已染上酡红醉意。
“陛下,您身体未愈,实在不宜过多饮酒。”
李德全忍不住劝了几回,可陛下今日似乎心情极佳,自己也不好多嘴,免得惹皇上眼烦。
暖阁里的天子啜饮青茶,金銮殿中的陛下醉倒在温软酒香。
宴会结束之际,明桃已经醉的眼饧耳热了,垂着的脸颊散发丝丝暖意,宫女们小心搀扶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其实她现在灵力渐长,若真不想沉溺于酒水中,催动灵力蒸发即可,但明桃不想这么做。
装模作样了大半天,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几百双眼睛。
即使累了倦了,也不能打个哈欠,腰发酸了,也不能就此懒懒瘫在龙椅上接受朝贺。
太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