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桃醉醺醺地想,这皇帝还是让给楚修廷当吧。
她现在要放松身心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自己便又是无拘无束的自由身。
朝贺大典之上,陛下从容驳倒北漠使臣种种狂悖言辞,并令其心甘情愿臣服。
这事很快成了朝野内外称颂的佳话,宫中上下更是津津乐道,无人不赞叹一句陛下的英明睿智。
宫道之上,阿勒达主仆远远落后于其他使臣。
二人脸色铁青,正一肚子憋屈无处宣泄,就瞥见夹道处,两名捧着食盒的宫女低声议论着什么,随之掩唇而笑。
积压的火气陡然翻涌,阿勒达阴沉着脸上前,抬手便狠狠推搡了过去。
“你等贱婢!瞎了眼不成?存心往本王子身上撞?!”
两名小婢女被吓得面孔煞白,双双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阿勒达扭扭嘎吱作响的脖颈,看着她们像温顺的羊儿般颤抖,发红的眼底充斥难以言喻的残忍。
“你们都该死!”
他恶狠狠扬起手就要扇过去,多嘴之人该死,嘲笑他的人该死,大承的皇帝更是该被碎尸万段!
这时,一道身影快步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架住了半空之中的巴掌。
“王子请息怒,宫中侍女行事向来谨小慎微,此事许是误会,何必动粗伤了和气?”
“你是何人!?”阿勒达上下扫了两眼对方身上的青衫官袍。
这家伙面孔年轻,身上又无其他象征身份的饰物,想来也不是什么高官权贵。
他甩开对方的手,当即调将矛头对准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官:
“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你们大承平日里自诩礼仪之邦,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不仅任由下人冲撞贵客,还敢上前拦阻本王子教训下人?!”
“让开!”
那年轻人冷漠地抬起眼,身姿挺拔如青松,对阿勒达的狠话置若罔闻:
“王子殿下,切勿冲动行事。”
“你这个混蛋,那我就先叫你吃点苦头!”
阿勒达气势汹汹逼上前,当即便要动手。
“——王子殿下,他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对峙的几人闻声回头,只见来人梁冠样式庄严,一袭绯红官袍间悬着条白玉腰带,对方清癯的脸上带着笑,气场老成儒雅。
他走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肩,笑眯眯道:“他乃陛下亲点的新科状元,是当朝新晋栋梁,未来的天之骄子,前途无亮啊。”
阿勒达对他人的未来是否光明并无耐性,但他认识这个笑面虎——魏永年。
大承太后的胞弟,皇帝贵妃的亲爹,这是个位高权重的贵族。
他收敛凶态,唯恐这老家伙会去御前告状,只能顺势装起醉意,由侍从搀扶着,含糊几句便灰溜溜地离开。
两个小宫女哭得满脸泪痕,向魏永年连连磕头,“谢大人救命之恩。”
魏永年抚着长须,“不过是个粗鄙蛮夷,行事只会仗势欺人,这般气度实在上不得台面。”
他转头看向小宫女,脸上又恢复了笑容,“谢我作甚?要谢就谢这位小陆大人,若不是他先出言相护,我也不能顺势相维。”
小宫女满心感激,闻言抬头望去,见这状元郎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气度卓然非常人所有,不由心生敬畏。
只道是今日她们姐妹俩三生有幸,遇见了贵人仗义相助。
状元郎神色淡淡,只是拱手谢过魏永年的出手相助,旋即独自离去。
魏永年悠悠跟在后头,笑道:“小陆大人,既是同路,何不一道同行?”
“此子品性正直,气度自然,年纪轻轻实在是难得的良才。”
沈从正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不置一词。
同僚继续说:“当初金榜题名时,这陆川性子冷淡,朝中各方抛去好意,他一概婉拒,坚决不肯向任何人靠拢,如今恐怕是要归入魏党阵营了。”
他连连低叹:“若能为咱们所用,倒是一桩美事,实在是可惜。”
沈从正神色不知何时已经冷了下去:“有何可惜?”
同僚一愣,接着便听见沈从正冷哼道:“此子孤高自傲,行事又莽撞冲动,方才若非旁人从中周全解围,凭他那般行事,又当不知该如何收场?
空有一身才学,遇事沉不住气,说到底也只是个血气方刚的莽夫,难成大事。”
同僚面露诧异,“大人言重了,这般尽数贬斥实在太过偏颇,少年人意气本是常事,不必如此苛责。”
他看着沈从正死死拧着的眉头,态度愈发惊疑不定。
丞相大人身居高位,行事向来沉稳有度,极少在他人背后随意品评是非,更别说这般直言,数落旁人短处。
更何况爱才之心人皆有之,沈从正更是出了名的惜才,素来会对年轻后辈提携照拂。
可如今一反常态,对着那状元郎句句皆是不满,满心嫌恶,这着实令人费解。
他心中愈发疑惑,莫非二人之间藏着什么私怨旧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