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问了。”

“司闵，”短促的两个音节硬是被他念出了缠绵缱绻的味道，“分开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

司闵微微垂眸，洛伦茨的视角，仿佛是在找一个委婉的说法，答案是否定的。

那么就不要说出口了。他想。

“那很好，”意料之外的，对方笑了，“忘掉过去，现在你面前的是我，不是那个唯命是从的，无能为力的孩子。”

“我很抱歉。”

外面的氛围则轻松不少，莱恩很快跟西亚带来的女孩子们打成一片，他要做的事情基本结束，剩下都是上面那些大人物要考虑的事。

“司部长很受欢迎的，蔓都不用说，很多年轻人都仰慕他，贵族折服于气质，群众青睐他的才华，当选了今年酊枢最受欢迎的执政官，断层，票数是第二名的十倍还要多。”

“就因为年轻？出身好？还有那张脸？”

“当然不会这么肤浅，虽然都是重要因素。”

主要竞争对手都是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唯一的律政司何法官又过于严肃，中和掉原本属于女性的柔和气质，贵族出身的司闵就脱颖而出，在气质方面碾压一众不修边幅死气沉沉的同僚，毋庸置疑成为最亲民的官方形象代表。

资历浅，部门同事都是冲着高薪条件和司闵本人来的。

抛开前景，谁不想跟性格好长相好又大方的上司工作呢，更何况还是有后台的上司，多稳定，不用发愁某天突然被裁撤或并入其他地方，而司闵所在的部门成立之初就自负盈亏，公款用在公事，员工薪资和其他福利全部走的司部长私账。

西亚加入八卦：“你们没听说过吗，在蔓都很流行的。”

“我知道我知道！”刚刚说司闵腰细的人举手，“最有名的一句话，我听其他区的姐姐们说的。”

她回忆之前听来的话，复述：

“说艾维因的这位少爷说行走的遗产，眼睛是宝石，太阳，湖泊！”

总算来了个有见识的，莱恩热情回应：

“贵族唯一能传世的遗产是他们绿宝石一般的眼睛，是春日阳光下泛起微澜的湖泊。”

红色太高傲，蓝色太冷淡，艾维茵家的流动的绿色眼睛，温和又透亮，与那些遗迹一起被并列称颂为人类珍稀遗产，不可多得的神迹。

“哼，”西亚身后一个高挑的青年最看不惯什么贵族，更瞧不起花里胡哨的挽尊传闻，“没听说过，我好奇你们执政官的秘书只关心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

“司闵的人头在榜单第五的位置，赏金很可观，听你这么说，那双眼睛能值多少？应该价值不菲吧，那可以单独列为一项，上两次榜单。”

“你”野蛮！粗鲁！血腥！

哀什这破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合作的！看看他们这不可一世的态度！不知道还以为是酊枢上赶着求着来的！

随行的几位心中有怒气不敢发作，上司不在场，人微言轻，莱恩涨红了脸，势要维护酊枢酊颜面。

尼森被丢出来后老实了一阵，自觉丢脸，不怎么出声。

“怎么还没有出来？”莱恩忧心忡忡，“不会动手吧？”

西亚是脾气最好的，其他人没那么有耐心。

“真要动手会等到现在？把你们从荒原里捡回来都是大发慈悲，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

莱恩在外面看着不太妙的倒影：“还说没动手！隔那么近是要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冷静冷静，虽然他脾气一般，但也不随动手打人的，一定是误会！”两边都跟着拉架，避免事态更严重。

“揪起领子了！”莱恩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解救自家可怜柔弱的司部长。

“说不准是在接吻呢，我去，好刺激，你别去打扰他们。”还有幸灾乐祸的。

莱恩两眼一闭要被气晕过去。

西亚作为唯一在控场的人，其实也不是很淡定：“是礼仪，他，呃，对，这个在我们这里是表示欢迎的意思！”

“哈？你当我眼睛瞎吗？”

“真的，”她拦腰阻止冲动的莱恩，绞尽脑汁解释：“是碰鼻礼，表示主人对客人诚挚的欢迎，鼻尖相互触碰两三次，没有时间要求，一般时间越久表示感情越好。”

莱恩将信将疑。

“真不公平，”以前天天都能看到的人，无时不刻追随着他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现在随随便便去看别人了。

“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心地来了呢？”洛伦茨抚摸着心心念念的脸，贪婪地嗅着他的气味。

“少爷，让我猜猜，你的关键词是什么？”

他知道司闵记忆封存的机制，提示词是留给不得不回忆极端情况下的线索，司闵本人不会有任何印象，洛伦茨靠着短暂两次接触圈定了范围。

时间有限，他不紧不慢，逐个尝试。

“或许，是赎罪吗？”

过于亲密了。司闵想，这不对。

【别想了少爷，您亲自告诉他的，您还让我去跟他打过招呼。】

那想必自己以前对洛伦茨相当纵容，这就有点难办。

“如果是对我个人的情绪，我希望你不要带到工作上来，有什么需要我做到的，”司闵斟酌着回应，“你尽量提。”

事到如今，显然洛伦茨早知道要来的人是司闵，这里又是他的主场，每一步都是他在主导，局势对司闵相当不利。

【少爷，要不还是看看之前你们怎么相处的吧，】39看司闵苦苦支撑，于心不忍。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我养了个乖巧听话，聪明大方的好孩子？”

如果一开始知道洛伦茨在，司闵根本不会来。

【是呢，您亲自夸的，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需要多久，”司闵妥协，“调取跟洛伦茨相关的所有记录，读取需要多久。”

【因为是长达数年的记忆，所以需要一点时间，不过系统升级过比桑夏恩那次平均速度会快一点。】

“准确的数字。”

【五小时四十六分，睡一觉的事。】

“你觉得他看上去会给我这么多时间好好理清楚一团糟的关系吗？”

39弱弱回复：【您开口提，或许会同意呢？】

时间过去太久，西亚再不情愿，也只好敲门等指示，她怀疑老大根本没空看她发的消息。刚敲了一下，她收到回复。

“老大跟司部长有重要事商谈，外人不方便打扰，那边是各位的住处，请跟我来吧。”

就差把你们部长不要你们咯的幸灾乐祸写在脸上。

莱恩一行人群龙无首，推推搡搡吵吵嚷嚷间，竟然真被送去了房间。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想一个问题：他们能安全顺利回酊枢吗？哀什的人看上去不会轻易放人走。

又忍不住猜测，司闵跟洛伦茨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只留下他单独谈话，甚至房间也有特殊优待，明明之前哀什对他们酊枢都一视同仁，很不待见。

莱恩却一言不发，路上思考许久，恍然小悟：

“难道，莫非，原来，竟然？”

“你到底要说什么？”尼森烦的要死。

“部长其实自有安排，现在发生的都在部长掌控之中！”

所有人听完纷纷叹气，看样子这次行动是没救了，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花完公款之前顺利逃离哀什，申请精神创伤鉴定，并且再也不踏足这片土地。

“但是为什么刚才他跟洛伦茨一起出来，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们？”

“莱恩，”财管署的人写完工作日程汇报，“去休息吧，听话。”

“可是，”莱恩目光转向尼森，“你刚刚也看到了吧，部长的眼神好陌生，我终端发他的消息也不回。”

他肯定自己的猜测：“他一定是被欺负了，部长忍辱负重，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