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亚带着外来者录入人脸指纹,介绍道:
“其他地方都在矿场附近,只有08、09区能待客,知道你们要来,老大提前巡视完,现在正从09区回来。”
房间里没有人。
中间是一张方形长桌,绿石英岩的台面,秘银镶边,用来当作会议桌委实可惜。
然而很快上面出现了许多格格不入的东西,成套的银制餐具、酒杯、桌旗和烛台,甚至还有鲜花,不知道从哪里采的鸢尾百合,淡紫的花瓣还缀着露珠,很新鲜,是被仔细打理过的样子。
“请坐,老大说让客人在外面站着等不礼貌。”
司闵还在蔓都做少爷的时候大大小小场面见了不少,但自己在家规矩并不多,工作后去酊枢,人人哦度对这种铺张浪费的旧饮食习惯持谴责批评态度,蔓都的贵族们有所收敛,现在都未必能凑齐这些。
刚才说乡下人的尼森脸色很好看,几度想要开口却挑不出刺来,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像样的一餐。
“既然如此,好好珍惜,说不定是断头饭。”
司闵在烛台和鸢尾中间坐下,看不清神色。
莱恩被吓住没有动,小心翼翼抿了口柠檬水,被尼森嘲讽说是用来洗手之后坐立不安。剩下两人小声交谈,门口等候的西亚等人窃窃私语,气氛相当诡异。
“年纪大了也没长进,以前还知道狐假虎威拿枪吓唬人,现在只知道从过时的餐桌礼仪上找优越感,”司闵没心思分给他,“以及,黑皮诺是不需要醒酒的,没人教过你吗,尼森,少爷?”
司闵说完,场面总算安静。
银盘子里的烤苹果散发甜腻香气,金盏花颜色的黄油慢慢融化,樱桃红的液体清澈透亮,司闵对着酒杯出神。
太合他的心意了,餐具的挑选,色调的搭配,甚至温度湿度都没有任何不适。
“这就是大美人?好漂亮,怎么什么都不吃呀?”
西亚看着鸢尾百合花后的冷美人,“别太放肆,他们终端能捕捉很细微的声音,他不是喝了口酒吗。”至少不是滴水未沾,西亚松口气,可以交差了。
“好瘦,西亚姐你一拳都能打两个,外面的人都那么弱不禁风?”
“诶诶诶站起来了,他听到了吗?我也不算说坏话,不至于那么小气,哦,走过去了,他要发现了,真没劲。”
“好了,去把东西撤走,别出声。”
“哦,”小姑娘非常遗憾,但凑近看眼睛又亮亮的,“他腰好细呀,腿也长,终于理解老大了,要我也天天想回去嘿嘿。”
西亚给了一个暴栗。
司闵绕过桌尾,立在落地的两米高的玻璃前,观察几秒,轻敲两下,第三次接触到玻璃面时,整片变得透明,里面另有一个房间。
黑漆漆的一片,光源来自外面的烛火,依稀可见一个人影。
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玻璃墙自下而上平移,司闵侧身后退半步,这个藏在暗处看戏半天的人,只能是西亚口中的老大,哀什公认的首长,他们此行的目标。
司闵这才看清对面的长相。
很英俊。
【少爷,他是】39最先感应到,之前因为距离信号原因断联的记号突然标红。
“我知道。”虽然并不记得,但一定是认识的人,时间一定不短,跟尼森这种一面之缘的过客完全不一样。
【如果您需要读取】
“不用你提醒。”应该要穿高一点的鞋子,司闵出发前做的准备还是少了。
桌面干干净净,双方对座两端。
莱恩和尼森在司闵两侧,另外两人各在末端,尴尬生硬地互换名片,准确来说,是单方面递送名片给对面。
“司闵,司部长。”
他捏着司闵的名片,正反两面都仔细看过,表情玩味。
场上冷了几秒,西亚收好其他人的,委婉提醒自己老大正事:“酊枢这次来访我们非常重视,初次见面,这位是哀什的”
“洛伦茨。”他打断西亚的介绍,“不是初次见面,其中几位和我,都颇有渊源。”
说是几位,眼睛却是只盯着司闵。
【提示一下少爷,洛伦茨就是您当初领回家的孩子,您母亲前夫的私生子,当初应付酊枢的背景调查用的就是他的DNA检测报道。】39贴心帮司闵补充。
“原来如此。”司闵虽然不记得太多细节,但脑海中对这个孩子一直有个大概轮廓,现在见面,跟心中的画像差距太大,因此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
莱恩小声确认:“部长,这位洛先生跟您认识?那我们的方案?”还要按一开始的来吗,莱恩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踏进这里的门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像是什么恶作剧一样,现在竟然双方认识,他不会乐观到以为后面就轻松了。虽然之前只是东区的普通居民,莱恩也听说过西区贵族们糜烂荒诞的日常生活以及混乱复杂的关系。太难了,为什么要刚毕业的他经历这些!
“没关系,当不认识,不影响。”
那就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简单介绍背景同步信息,只走过场不求结果,莱恩安心了些,将背书和其他资料投屏在玻璃墙面。
尼森听到这话,笑容扭曲,说幸灾乐祸也不太多,倒像是觉得自己在某方面更胜一筹,看向那人的眼神满是讽刺。
“司部长还想要什么,尽管提。”
“什么都可以?”
洛伦茨看上去很大方,很好说话的样子:“尽我所能,不过,”
“您要用什么跟我交换呢?”
看来今天没什么收获,司闵没抱什么打断,想尽快结束没有进展的对话:“酊枢很有诚意,你可以”
“我问的是,您有什么跟我交换。”司闵的名片在他手上被折了几折,不成样子,“据我所知,司部长在酊枢也不是说一不二,给出的承诺有没有法律效应,我怎么相信?”
昔日关系最亲近的人反目成仇,尼森看的津津有味,甚至还嫌不够,要添一把火泄愤:
“今非昔比,司部长还是好自为之。”
司闵尚未开口,最近的西亚起身拎着领子扔了出去。
“不好意思司部长,在我们哀什下属是不能忤逆的。”她擦了擦手,很嫌弃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靠!司闵,管管你养的疯狗。”
一直端坐的洛伦茨闻言,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司闵,眉梢微挑,语气似真似假:
“疯狗?”
司闵看着场上局势,头痛且疑惑:
“我的?”
他看着眼前高出自己半个头的青年,有些恍然。
然后,他看见青年极轻,却清晰无比地,对着他:
“汪。”
莱恩吓的差点丢掉自己的终端,错觉,一定是错觉,还是终端坏了,他什么都没听见!
动了手,还是自己人被欺负了,可对方仿佛又是在为他出头,司闵措辞没想好,其他人都被西亚请出去。
司闵猜不透洛伦茨现在的态度,说为难不至于,友好也算不上。
“少爷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只剩下两个人,洛伦茨起身拉近距离,“难道把我忘记了,好伤心。”
这样没有任何准备的重逢,其实很不公平,双方都是。
“我以为,你离开酊枢没有去提前安排好的地方,而是切断联系,是不愿意再见我的意思。”
司闵又向39求证:“我们算和平分手吧?我的意思是,分开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误会?”
【没有的少爷,应该?】
其实结果既定,问题的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不想去。”回答简洁。
“不想去?”
“对。”如释重负,“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听你的话吧,难道还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
司闵:你刚刚当着那么多人面汪的一声难道是我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