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合金玻璃桌面上放着的，只是之前不小心落在哀什的一个计时器，兼有照明作用。印象中应该是学校统一发的，丢了可以申领，司闵就用过一次，嫌弃太鸡肋还脏了，离开的时候没记得带。

虽然说着不重要，他却又拉开会议室的椅子，气定神闲坐下来，好整以暇，等着对方开口。

“我知道你们桑夏恩有独立的系统。”并且领先酊枢很多版本，至今还没有完全被破译。

司闵扬眉，“不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也没想过隐瞒。

他没忘记，桑夏恩出来的孩子陆续成年进入酊枢正常工作，也有不那么幸运的。至今还都没有醒来。虽然当初签字做决定的是眼前此人的父亲，他本人不在调查范围内。但如今也已经比他的父辈有出息很多。

那么对方找自己的目的很清晰，司闵了然：“想让我检查4795？”

领养人变更，司闵略有耳闻，只是不清楚具体细节，罗泽既然放弃酊枢的工作，说好听点是继承遗产自由职业，说难听点叫叛逃，婚姻也岌岌可危，游亭未必会跟他续约，好在游今洄成年了，的确，换到他的名下是更好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研究所来找过他，司闵没什么意见，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他对游今洄印象不差，看到到游今洄去恒脉的频率，欣赏之外又多了几分欣慰。

检察而已，不算什么有过分的请求，几分钟的事。他打好预防针：“好说，但是几年前我有尝试连接，没有应答，后来也看过研究所的记录，身体生长极其缓慢，外界的作用微乎其微。”

言外之意，不要抱太大期望。

当初桑夏恩救助过来的试验品大多步入正轨，年纪最大的一批已经在酊枢有了正职工作，唯有4795例外，司闵有时路过研究所，听见恒脉的人讨论过一两句。情况并不乐观，但也不会更差了。

“据说生理机能是没有问题的，青春期激素不稳定也正常，需要我通过精神层面的刺激看看能不能快点醒来吗？”他倒也不是不能操作，只不过有风险。

“不用，”游今洄拒绝的很快，“检查就好，避免遗漏。”

“行，还挺保守。”看来的确有放在心上。

【不再多要点报酬吗？你们虽然同样来自桑夏恩，但从来没有见过面，要跟完全陌生的人之间建立精神连接是有一定风险的。】

司闵把玩着擦拭干净的计时器，被保存得很仔细，只是塑料外壳不免产生了一些划痕，时间仍是准确的。

“就当还人情了。”

时间定在4795第三十七个观察周期结束，还有一周半时间准备。

“半年前见过他，过得，还不错。”

这个“他”是谁，彼此都清楚。

司闵留下一句谢谢，推开门出去。

【需要调取这段记忆给你吗？】39贴心询问。

“再说吧。”

仿佛刚刚检测到的情绪波动只是意外，司闵又恢复波澜不惊的常态。

超出寻常人的记忆储备，特殊的管理方法，无痛祛除负面情绪又不影响身体，真的是一种奖励吗？

【39会一直在的。】

“谢谢。”

没有人会对系统说感谢的话，39数据库中没有对应的回应。

“我一直很好奇，这种通过神经元连接储存回忆的技术，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或者说，只有你才能做到。”

【因为是私人研发出来，还处在测试阶段。】

【准确来说，是因为您才研发的，人类的大脑会自动美化或者隐藏过往记忆，可是您的碎片化记忆太多，如果不系统性整理归类，容易引起认知混乱和一系列心理问题，研发的目的并不是谋利。】

【可以理解为一份礼物。】就像人类发明的冰箱一样。只不过容量更大分类更清晰。

“你之前说过的，最长能存留多久。”

司闵又想起来。他小时候总觉得系统是类似植入脑中的病毒，工具就应该有工具的样子，只想着尽快摆脱。可桑夏恩坍塌，39要启动孤岛模式，司闵发现自己早已习惯它的存在。

【理论上，在您的生命结束之前。】

脑中不自觉闪现一些画面：

绣着名字的校服，成绩单，未曾可以抹去的痕迹，已经封存的记忆……

看来从前关系真的很好啊。

但也只是画面，像一杯加了色素的白水，色彩瑰丽，食之无味。

他没说挽留的话，也没说不需要，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39却感觉到无言的悲伤。

系统是不会拥有人类感情的，但会产生人类情感的映射，譬如月亮之于太阳。

仿佛又再次看见桑夏恩那个小孩，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挫败。

可司闵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唯有接触到，并且拥有制定规则的权利，才能实现最大化的自由。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伯纳德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然，他太过年轻，即便现在暂时没有资格进入权力中心，在一线执行是最快且行之有效的上升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