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悲。
书房的墙壁上,除去年代久远的黄铜挂钟,还有一副壁画,艾维因曾经出过一位很有名的画家,根据族谱画出的家族谱系,主干记录特定转折点和重大事件,枝叶蔓延,每一片叶子上都写着人名。
到司闵这一辈,枝叶凋零。
与四大家族中另外三家不同,人口不多,远远算不上兴旺,但每一任家主都颇有远见,俗语来说,总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只要老老实实继承财富,不肆意挥霍,还能繁盛很长一段时间。
变故起源于舅舅跟家里的决裂。
这迫使他的母亲不得不放弃学业,草草跟洛夫莱斯定下婚约。
艾维因参与桑夏恩的会议,第一批监护人来自四面八方,鱼龙混杂,艾维因当然也要有自己的人在。
于是生下司闵没多久,辛波丝卡也参与其中。舅舅尚未在议会站稳脚跟,父亲另有情人,跟在母亲身边,似乎是当时司闵最好的去处。
于是他也被送往桑夏恩。
在司闵的记忆里,是没有母亲的形象的,毕竟分配的监管员告诉他,母亲因为生产的后遗症,不幸去世,留下桑夏恩的实验室是她的全部心血,司闵是她的孩子,理所应当要践行她的理想,为了人类的伟大计划奉献自身。
他记得那个监管员的样子,说到他母亲时,眼里饱含悲伤,谈及理想,又变得异常坚定。
第一批试验品损耗很快,身体上是其次,要求小孩子拥有比成年人还要坚定的意志,本身就违背自然规律,司闵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下来的。
或许小孩子忘性大,或许他比其他人能忍,或许他没有退路。
别的小孩,监管员偶尔会露出不忍心的表情,一旦数据反馈跌破平均值,便会被申请退出实验。
司闵的监管员会夸奖他:
你做的很好,很出色,像你母亲。
别的孩子听到安慰,会跟监护人一起哭。
司闵听完夸赞,会跟那个人一起笑。
他学会管理记忆,不让过去的痛苦影响,告诉自己,现在的痛苦不过是暂时的。
训练出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是为了迎接美好的未来。
可惜未来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美好。
大人们总习惯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今天结束就好了,出现峰值就好了,到年纪离开桑夏恩就好了。
外面也是一样,去学校就好了,升高年级就好了,毕业就好了,去酊枢就好了。
司闵清楚毕业后去酊枢会是什么样子,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舅舅伯纳德的现状,有时候在学校百无聊赖,看到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孩子们奋笔疾书,会产生一种冲动,告诉他们:未来并不会好。
命运并不会因为你勤奋,懒惰,出身高贵,或者微贱,就放过你。
不过,“39,你觉不觉得,油画太厚重了,显得我很严肃,看着一点都不亲切。”
司闵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画像,他回来后,蔓都的画师早过了职业红利期,贵族追捧着死人的作品,加之摄影技术进步,小画家更没有饭吃,只能转行。
“现在就顺眼多了。”
于是几十幅正经严肃的肖像画下,多了一小块水彩的痕迹,是12岁时洛伦茨在庭院中画下的司闵在秋千上午睡的场景。
【恕我直言,不符合要求。】
人物五官占据篇幅太小,不是正脸,服饰不符合规范,可以说跟同一面墙上的其他相比,唯一的共同点是上面有个人。
【而且笔触稚嫩。】
其他裱好的画作随时能借出去展览,因为画师有名且不会再有新作品,如果流到拍卖行一定是高价,这幅虽然也和谐优美,但总觉得应该放在儿童优秀作品展览会,署名带上年龄和班级以及指导老师。
“你不懂欣赏艺术。”
【人类感情复杂,我的确不明白。】
“这么说,一进房门,首先吸引你的是什么,假设你是一个来做客的,文化程度不高的商人。”
【纯金的壁挂钟。】
司闵:“……除了这个。”
【那副格外突出的画。】或者应该说是突兀。
司闵觉得自己在育人方面虽然暂时还未取得显著成就,但在调教系统已经有明显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