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大，司闵心中隐隐不安。

“备车，我出去一趟。”

教堂没有人。

【周围500米内没有生命体征。】

“查码头，船票记录。”

【少爷，系统不是许愿池。】

【不过船票刚刚采用电子管理，我尝试入侵系统获取资料，稍等五分钟。】

司闵则驾车向码头驶去。

【找到了，她乘坐的是晚八点的班次。】

“有什么办法能延迟吗？”

【系统不是许愿池，已更新天气预警，航班延迟15分钟。】

“谢谢。”

【不要超速，时间来得及。】

【还有，呃，】

“什么？”

【下车记得查看后备箱。】39下线。

用不着司闵自己去看，车刚停，洛伦茨就翻下来给他举着伞。

情况紧急，司闵给了洛伦茨一个眼神，说不上是责备还是心疼，让他跟紧。

时间并非高峰期，登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在檐下躲雨。

“在外面等我。”

洛伦茨擅自跟上来，本来就担心被骂，虽然很想进去，但还是老老实实蹲在门口。

“那个女孩死了，”司闵宣告，“因为排异反应，现在是两条无辜的生命。”如果是相反的结局，那这是一个很感动的兄妹情深的故事，男孩为了妹妹的身体献出自己的心脏，并且自愿成为不成熟手术的试验品。

很可惜，这场仓促草率充满着利用和欺骗的不平等交易里，牺牲了两个孩子。

白茜并没有痛苦或者惋惜，她很平静：“愿她的灵魂寻往彼岸。”

“现在祷告，是不是迟了。”

电闪雷鸣间，白茜的脸格外苍白：“既然在桑夏恩可以尝试那么多手段，为什么我们不行呢，不是为了牟利，只是想要活着。”

她没有说谎，不是牟利，所以司闵忽略了，当初没能够在处理基金会时一网打尽。

“白茜，你做事从来不考虑洛伦茨是吗？”

被点名后，白茜一怔，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司闵会从这个角度谴责她。其他都有苦衷，有可以辩驳的点，可以解释为立场或者信仰不同，唯独只有这一件事情，她做不到问心无愧。

司闵释然了，不再试图打动这个人。

“我相信，”司闵点头，“就像十几年前一样，你也不是故意要杀死我的。”

司闵并不是在桑夏恩出生长大，只是到了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蔓都对于他有太多的风险，伯纳德出于种种考量才将他送到桑夏恩，他的亲生母亲身边，尽管司闵从没有见过。

白茜脸上出现异常痛苦恐惧的表情。

上一辈的恩怨，司闵原本不想提起，麦伦如果有点愧疚之心自尽的话，他也不打算追究更多。

“那时候桑夏恩刚刚有了雏形，生产后不久她就离开蔓都，神学院也在艾维因的插手下，演变成基金会，旨在为桑夏恩的研究筹集资金。”

“等到文斯少爷因为身体原因也被送进去疗养，麦伦带着情人出席各种场合，我知道，要为她做些什么。”

“我迷晕了他，酒后乱性是男人绝佳的借口，腹中的孩子也天然具备继承权，至少，不能让麦伦和那个女人太好过。”

“洛伦茨若是能成为您的刀剑，那是他的荣幸。”

司闵彻底无话可说了。

“你没有生下他就送到洛夫莱斯，白茜，既然从头到尾都是算计，为什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我只是担心他死掉……”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一个出身低微的私生子，很容易悄无声息地死掉。”

“少爷，没有继承权，在蔓都怎么活得下去呢，这一点，您不是比我更加清楚？”

“他有定期给你汇款，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当然，这笔款项白茜也从来没有动过。

“你真的恨他吗，还是在恨你自己。”

“恨自己没有办法追随她去桑夏恩，恨自己没有能力留下她的财产，恨自己将无辜的生命也卷入这场争斗。”

“对不起，”白茜垂下头，“请您代我转达歉意，以后或许不会再见了。”

“你有教导过他，洛伦茨心里，对你或许没有依赖，但是感激的，我也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像我一样。”

“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想要弥补或者挽回，至少，”司闵看着屋外撑伞的洛伦茨，“留给他一个母亲，不要让他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

风声、雷声、雨声交织，洛伦茨站在门外，理论上听不见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