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课教室坐满了近百名学生,司闵挑的位置很好,在窗边的两个连座,洛伦茨靠着走廊专心记笔记,少爷则安心闭目养神。比起自习室和图书馆的绝对安静,课堂氛围的白噪音也别有一番风味,小睡五分钟都格外惬意。
这份惬意还没维持多久,白噪音变得不那么规律,隐隐约约有往菜市场方向发展,司闵循着声源睁开眼,洛伦茨仍是不闻窗外事地做笔记。
“好像出事了。”门口前三排有点骚乱,几名学生突然站起来不知道围着什么。
“晕倒了,好像是低血糖!”
司闵把留着当下午茶的白巧顺手丢出去,被前排手忙脚乱借助递到人群中央,没多久好像是缓过来了,讲台上老师派两个学生一左一右架着去医务室。
学校发生了命案。
“消息及时封锁,是员工发现的,幸好没有学生目击,跟死者有接触的孩子们也分别安排了心里咨询,酊枢的人两小时后到,议会那边的意思,尽早交出凶手。”
校董会有伯纳德的人,行政岗的被清出去,相关人员一并拘留,但学校并不是监狱,一众老师被关在隔壁活动室,有些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司闵虽然说是作为嫌疑人被带过来,但校董秘书相当客气,俨然一副他才是主事人的样子。
老师向来被尊重,什么时候碰见过这种待遇,被当作嫌犯待审,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你们没搞错吧,就算要找人主持场面,也不该找一个没毕业的学生!”
司闵带上手套,条件有限,让39辅助检查尸体。
【没有基础疾病,没有基因病,也没有过敏等症状,不是猝死。】
【心脏不见了,作案手法很粗糙,摘除心脏却精细。从痕迹上看,几乎没有反抗,他是自愿的。】
“或者‘被自愿’。”这其中有太说说法了。
“另外,左手腕有一个标记,像是纹身。”
看完死者情况,秘书让人将尸体安放好,继续跟司闵汇报:
“这个线索是一位好心人提供,碰巧,跟司闵先生也有渊源,请进。”
一瞬间司闵脑子里过了很多张脸,进来的并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她揭开被长到过腕线的袖缘,露出小臂上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纹样。同样的图案司闵见过,原来并不是黑色,只是红色太浓,不知名的鸟类。
白茜的确是来提供帮助的:“您在桑夏恩,或许没有听过,被宣判有罪,就必须带着烙印,有的人会终身隐藏,但是也有修改纹的,据说灵感来自一种全身赤红色的鸟,以腐肉为食,在极端艰难的条件也能存活下来,代价是在高空飞翔的能力,他们只能在低空掠过,即便如此,族群的数量也十分庞大。”
司闵知道,人口数量并不乐观,因此并没有死刑的存在,除监狱的无期徒刑外,有些罪大恶极的人会被流放到尚未开发的未名区。可他不知道流放前还会打下烙印,只有切身体验过或执法人员才知道的细节。白茜仍旧生活在蔓都,肯定有人担保,身上烙印却没法掩盖。
“那个孩子当然不是来自未名区,但今天发生的一切是他自己清楚的,手腕上的印记就是证明,他已经属于红囚鸟,所以文斯,司闵少爷,不用查下去了,没有结果的。”
“你也想跟我说,他是自愿的?”司闵眉毛微挑,声音比平常少了一丝随性,“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献上心脏?”
白茜的面容依旧平静,甚至有一点慈悲:“人无法解决的问题,常常会求助神明,神明既然无法解决,得不到回应,就会铤而走险,寻找别的出路。”
“其实我们计划的很好,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您在现场,不必多去医务室,也就不会影响学校。”
如果不是司闵在现场,尸体应该会悄无声息出现在离很远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蔓都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不指望自己端掉一个敛财的卖场就能杜绝一切,洗清风气。
“酊枢那边肯定不希望您刨根问底,所以,尽快给出让三方都满意的交代,才是……”白茜循循善诱地规劝,仿佛是一位事事为他着想的长辈。
司闵却并不领情:“我非要追究呢?”
“我愿意成为那个交代。”白茜似乎也早料到了。
司闵拒绝这种帮助,让秘书安排人送白茜回去。
在封闭的校园找一个人并不难,这场闹剧的主谋是打理花圃的一个中年女临时工。
司闵对她有印象。
“我记得你,伊女士。”基金会的人。
与此同时,酊枢的人终于到场。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小雨,伯纳德撑伞立在门口。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自己处理,不用大人插手?”
“是,现在也不用你发善心。”
伯纳德不满皱眉:“做事拖泥带水,后患无穷。”
“比不得参议长,果断狠角,家族血亲,财产地位说不要就不要,连唯一的姐姐也能弃置不顾。”
“发泄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他眸光微动,很快恢复正常,不置可否。
“律政司已经在审理,不劳烦您费心。”
“你以为执政官们是什么好东西?”
“好过议会自负的决策者。”
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秘书想要劝和,“其实,伯纳德先生心中是牵挂您的。”
“只是嘲讽两句,没立刻落井下石,确实比我想象中有良心。”
司闵口是心非。
这个时间,伯纳德能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种暗示,至少代表酊枢的态度,司闵压力骤然降低缩小至蔓都内部。
“我要见白茜,约一下时间,定在,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