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司闵觉得有些安静，才终于意识到，他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洛伦茨了。

司闵学校向来都是看心情，尽管自己不学无术，但也不能耽误好学生上课。虽然“好学生”早就翘首以盼，恨不能逃课。

于是就是这么巧合，司闵想从后门悄悄进去不被发现，洛伦茨也踩好点准备翻墙出去。

司闵熟练用铁丝敲开锁，正看到洛伦茨翻过长满草植的铁栅栏。

【上梁不正，这就是家风。】39点评。

司闵心虚但不表现出来：“晚上十点半，宿舍锁门了吧？”

洛伦茨想过有被发现的风险，但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司闵。事先准备好的借口派不上用场，只能木讷点头。

再问下去对双方都不太好了，司闵示意洛伦茨下来，把人往自己的住处领。

“你以为我要收养他？”原来一个人在学校胡思乱想，“养你一个就够了，家里哪还有余粮养别的小孩。”

司闵最近很喜欢揉他的脑袋，尽管洛伦茨以会长不高的理由拒绝，却总被迷信堵回去。

“其实，如果真的没有人申请，你还是会领养他的。”洛伦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笃定。

“我在你心中形象这么光辉圣洁？”司闵自认为没那么善良。

“好吧，领养不至于，最多送去研究所的时候多叮嘱几句，找人关照，剩下就听天由命吧。”如果没有必要，司闵不希望跟桑夏恩有过多的牵连。

【恐怕不行，最新消息，酊枢撤离了桑夏恩原址的包围，趁他们下一批人入驻之前，想做什么要抓紧时间。】

“期末结束后，”洛伦茨本来想说期末结束后的家长会你能不能来参加，但联系到前面几次司闵都在忙，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期末结束后，你留在学校还是回家？”

如果司闵继续留在学校的住处，洛伦茨就要提前申请留校了。

“当然是，”这个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说，“你干脆搬过来。”

“搬过来，跟你一起吗？”洛伦茨怀疑自己听错。

“集体生活体验体验就行，跟着我又不是让你吃苦。”学生宿舍的床只有一米七，又小又窄，对孩子的生长发育不好。这两年洛伦茨长速惊人，已经快到司闵的肩膀。

“嗯，明天让人帮你搬，考试前就安心住着好好复习。”

司闵让洛伦茨就在自己房间睡，他本人则又连夜去了一趟蔓都住宅为桑夏恩之行做准备。

司闵到的时候，酊枢的人基本撤离。

“能检测到什么吗？”

大约三五分钟到沉默，颅内有了回音。

【这里已经不是桑夏恩。】

“尸骨无存，十多年前就有这么先进的手段，能让所有生命瞬间消失，没有任何痕迹？”司闵皱眉，没有任何征兆，意料之外，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残余的痕迹显示，的确是自毁装置导致的结果，但没有任何人体组织甚至连DNA都没有留下，目前的技术手段还做不到这一点。】

司闵理解39的意思，原本应该是普通的爆破，凭空消失，只能是其他实验组的成果。实验组和实验组之间的区别比植物和动物的还要大，他所在的大组专攻生命方向，研究员和实验对象数不胜数，成果也颇丰；也有少量方向罕见小众的，比如磁场，空间还有时间。

39给出分析结果：

【时间和空间有波动和扭曲，回去吧，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没有预警，也没有影响，连追查方向都没有啊，怪不得酊枢这么快撤走。”他大概知道4795所在的组别研究方向是什么，很有可能是非生命物质相关。跟晶源脱不开关系。

【是的，我在随着您离开桑夏恩就彻底独立，不再与桑夏恩源系统同步更新，所以不用担心，陪伴在您身边的是相当成熟的系统。】

“那还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

原来如此，竟然不是担心而是失望，好冷漠好无情。

尽管十几年都在桑夏恩渡过，司闵对整个基地的了解却很局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最核心的区域，面积最大的外围没有仔细观察过，印象最深的是四岁时被送进来时的匆匆一瞥。直到桑夏恩毁掉，才有机会和时间逛一逛。

“我还没有好好看过呢，外面的世界，怎么连路标都没有，就当是放假，麻烦帮忙导航了。”

【好的，虚拟场景构建中，你要做什么——】

他的食指和中指还抵在额角没有移开，银色数据流骤然覆盖整个瞳孔，再次睁眼，绿色已然被覆盖变为灰白。

“暂时，不用了。”

他不要数据库建立起来的虚拟场景。

整个世界褪色，时光倒流，刺目的白色光的尽头，一扇窄门打开，司闵想起来，第一次来到桑夏恩的场景。

司闵的记忆很好，被记录到的，两岁半之后便开始有大段印象深刻的记忆，只不过段落太多，如果不好好整理归类，容易造成认知混乱，39开始服务后，将格子分门别类，建立起了一座银行，达到一定标准就可以定存定取，量级过大则单开账户，司闵只知道每个账户大概是什么内容，发生了哪些值得记住的事，细节则被锁住，不主动提取，就不会出现。

所以活得要比其他人轻松很多，也有监护人的研究称，这并非天生，而是刺激过度而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他们试图倒推出必要条件和行程路径，可惜人的大脑是太过精密的仪器，现有认知技术无法破解。

很神奇，他的记忆竟然是从三岁半开始的，娇气得很，走几步就要人抱着，嫌路程太远直接趴在人家怀里睡着。

三岁孩子的视角里，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天花板高得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在被挑选。

阳光是明亮和煦的，落在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送他过来的人说：文斯，以后就要自己一个人了。

所有人被分配了一个数字，小文斯看到自己头顶上悬浮着的是0039。

【你好，0039，我是你的系统。】

关于桑夏恩的记忆逐渐清晰完整，斯普林街，露天剧院，喷泉雕像……

但是都隔着一层玻璃，司闵并不知道原来剧院旁能看到远处的雪山轮廓，也没有听见过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