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闵接过信函,笔触干净,看上去不是贵族出身的女性。
“何利,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意思是既不出身蔓都,也不来自默港,是迁移至酊枢酊新居民。不涉及酊枢利益,都会绝对客观公平。
酊枢或许不是最优解,但是当下优于蔓都的唯一解。
传票放在牛皮纸的信封里,封口的火漆上印着的真理符号与天枰,不同于族徽设计的繁复美学,强调简洁与几何,传递出清晰的坚定的意向。
看来他们内部也经历了一轮清洗,已经大换血。
“有点可惜了。”圣心基金会。
司闵没有机会看到创立之初的景象,原本宣传有罪论调的神学院被一群预备学生们起义推翻,贵族出身的青年当时的确具备某些品德,为了心中的乌托邦将旧址改造成基金会,募集捐款筹办学校。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基金会沦落为贩卖人口器官的敛财工具,“圣心”两个词简直赤裸裸的讽刺。
要将隐刺拔除,清理伤口,必定少不了流血。但那都没有关系。这正是他要做的。
宗教可以拔除,根深蒂固的阶级却难以消弭,幸好还有死亡。五年后,十年后,最多几十年后,顽固的东西死了一批,蔓都会是一番崭新景象。
“关于小少爷学籍归属的事,学校发来了信函,二次确认不挂靠蔓都任何一个家族是吗?”
福利院出来的孩子都各有归属,像齐岸那样毕竟是少数。没有明确归属于蔓都某一家族,会被默认为酊枢未来储备人才,被重点关注。
“暂时这样。”严格来说,洛伦茨现在没有姓氏,这也是他一直黑户的原因。
入学后低年级进入高年级时,可以进行一次修改,完全由学生意愿发起。
现在只是不想让洛夫莱斯家过多干涉,等到洛伦茨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会做出选择。
遗产继承权只是噱头,但司闵不会剥夺洛伦茨选择的权利,既然因为身份遭受了苦难,凭什么不去争去抢?反倒是便宜那些轻视自己的人,伤害自己的人,以他人悲惨经历取乐的人。
第二天早晨,洛伦茨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与此同时还有两套春秋制的校服。
司闵真的有在一一兑现诺言,洛伦茨曾经奢望的可望不可及的一切,尊重,教育,稳定的生活,他以为要靠自己努力至少十年才能得到,
一下被放置在终点,不真实到有些茫然,难道人们常说的苦尽甘来,终于降临在他身上了吗?
白茜曾经说过,没有宗教,没有信仰的人,一生都在不断抉择,囿于选择的痛苦。
洛伦茨想,他不需要宗教,也不需要信仰,他只想要好的生活。现在,他想要给自己好的生活的人足够多的回馈。
如果一定要选,他不信奉虚拟的神明。
“回神,你的字要练一练。”
不忍心看,与其说是写字,不如说是画出来的。笔画横平竖直,一板一眼,顺序随机。
“我的问题,”司闵反思,“功课先放一放,从名字开始练起吧。”
洛伦茨很羞愧,他并不是不学,只是条件有限,纸笔都太贵,承担不起。
司闵对素未谋面的学校老师产生敬佩之情,桑夏恩的孩子们几乎不需要怎么教导,基础知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通过系统输送进他们的大脑,以至于司闵忘记了所有孩子上学前都是文盲。
他们是在教导一群文盲作为工作,一批结束又送进来一批,真是伟大。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呢?”他完完全全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没有任何天份,又不够聪明。
“因为你无处可去了。”
“我说过吧,我并不是一个多么高尚善良的人,也没捡孩子的习惯。”
司闵很直白地说出真相:
“可是,如果我不带你走,你还能去哪里呢?事实就是,不会有人接纳你。不管是为了迎合还是报复,我回来后,你的处境只会更糟糕,与其让你落到别人手里,不如我先一步找到,事情就还在可控的范围内,自己看着,我才放心。”
“所以,你问我对你有什么期待,想知道自己能帮到我什么,那么我清楚地告诉你,洛伦茨,”
“你只要安全健康地长大就可以了。”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那都是大人们的事情,我不需要你感激我,也不希望你怨恨我,更不要求你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你只要好好长大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