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聘请家庭教师，成年后再送去酊枢，也无伤大雅，何必这么急着送到学校去呢？”

早些年，学校作为社会公益组织，被称为平民的温房，教育资源良莠不齐，并不为上流社会所认可，后来陆陆续续入股，再加上酊枢的扶持，才渐渐有贵族子弟被送进学校。大多是一些请不起家庭教师的落魄门户，或者不被重视的家族次子。

“在蔓都，尽结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去了，怎么沉下心学习。”司闵看不惯西区风气，更懒得搭理那群无所事事浪费青春的丑孩子。

部分家族追求血统纯正已经到癫狂地步，近亲结婚生产的孩子以眸色是否纯净为评判标准，五官则轻轻放过，以至于审美一度畸形，好在近年稍有好转，可惜丑的基因异常顽固，还是有不少有碍观瞻。

当然，仅凭借外貌否定一个人是很不公平的，然而大染缸很难出现纯白的花朵，从小生活在攀比，金钱和利益的圈子里，很难不染上欲望的颜色。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就是引以为傲的冗杂且繁复的礼仪，以及所谓高尚的品德。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每个人都那么体面干净，灵魂却不见得有多高贵。

“我也不能一直看着。”司闵自信跟在自己身边洛伦茨一定会长成为聪明漂亮懂礼貌的好孩子，其他暂时不做要求，至少一定是审美合格，品味高雅的漂亮孩子。不会出现长歪的可能。

“这都是其次，小少爷聪明勤奋，不会被干扰的，况且少爷您也未曾系统性学习过，依旧很优秀，艾维因家的基因就是很好的。”

管家的盲目夸赞让司闵十分困惑，指着自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很优秀？”

再自恋，再有滤镜，司闵也被这番没头没尾的夸奖震惊，他回来之后什么正事都没做，既不关注生意，也不联络感情，对艾维因半分贡献没有。

“林叔，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你不用昧着良心。”他给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勤勤恳恳花钱的享乐主义者，并不打算做什么振兴家族的壮举。

管家笑呵呵岔开话题。

那么多明里暗里打探司闵喜好的，发现他竟然真的是表里如一，且年纪轻轻开始接手家族事务，既不创业，也不挥霍，唯一值得诟病的大概是万众瞩目的回归晚宴上，选了个孤儿，后被人爆出，应该是他父亲的私生子。他不计前嫌的大方举动被恶意揣测，管家也以为少爷是要给私生子一点颜色看，这也无可厚非，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要好好培养。实在是深谋远虑，有大格局。

司闵怀疑他是舅舅安插在自己身边劝他上进的卧底。竟然还没有放弃呢，在他明确表明自己继承遗产后要混吃等死的态度之后。

去学校的前一晚，洛伦茨醒来好几次。

即将面对新环境时是会紧张，可当初跟着司闵离开，也没有过渡期，却适应的很好。

凌晨四点，他给自己煮红茶提神，以免白天精神不济而出差错。

看着硕大的黑眼圈，洛伦茨慎重考虑是不是要扑粉化妆遮盖。可惜遍寻无果，少爷讨厌在皮肤上糊东西，那些精美的贵族男女老少必备的化妆品，司闵一概不用，大概天生丽质是这样的，也或许桑夏恩出来的人看不上外界的东西。总之，洛伦茨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司闵憔悴的样子，无论时间场合，总是光彩照人。

结果路过花园，看见半边月亮下面司闵穿着睡袍在荡秋千。

那是怎样的画面？洛伦茨有限的词汇难以描述。教堂有一副举世闻名的笔画，据说是很有名的艺术家生前绝笔，在他后代的回忆录里，说他晚年回光返照，看见了神明派遣到人间的使者，帮人类度过劫难。

月光下的倩影，长长的看不到头的秋千，河流对岸模糊的散发着微光的岛屿，那是许多人心中【彼岸】的模样。

好像风一吹，就要消散在融融月色里。

他为什么也睡不着？

洛伦茨首先排除因为自己要去学校的原因，最有可能是昨天白天司闵睡得太久，以至于完全不困，毕竟少爷在家的时间很自由。

“睡不着？”司闵显然也发现了也，招招手，洛伦茨放下茶具过去。

“提神的东西少喝，来聊聊天。”

司闵示意洛伦茨在旁边坐下。

“推荐信，身份证明，预录单，还有文具，参考书，没什么漏掉的？”

司闵摇头。

“不用紧张，都是同龄人，在学校要”司闵没去过学校，毫无经验可以传授，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年纪，又觉得应该以过来人的身份说几句。

“我会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不给你添麻烦。”洛伦茨很自觉。

司闵倚靠在座位另一边，似笑非笑：“这么懂事，怎么半夜不睡觉出来乱逛？”

“对不起。”洛伦茨下意识道歉。

“这个习惯不好，”司闵不喜欢，“遇到事情少道歉，多找别人的问题，少反省自己。”

“在学校，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司闵这才接上话，“低年级的内容我大概翻了，没什么含金量，你看兴趣挑着学。”

果然，司闵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严格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