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茜的身影一闪而过,仿佛是他们刚才产生的幻觉。离开从前住过的烂尾楼,洛伦茨陪齐岸回他童年时期度过的地方,东西区交界处一个不显眼的福利院。地方不大,设施也不完备,但的确为很多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孩子提供了容身之所。
虽然没有亲人在世上,但他的经历是洛伦茨所羡慕的,基金会拨款项资助上学,成绩优异的能额外获得一笔奖学金,幸运的话顺利入职主城酊枢,再不济也能在蔓都找到糊口的工作。洛伦茨其实符合一切条件,也尝试去申请过,被拒绝的理由是,他的监护人未构成弃养。
这太可笑了。洛伦茨想。
济慈福利院的负责人告诫他说,相比于走投无路举目无亲的孩子们,洛伦茨要比他们幸运很多。
“至少你的母亲还在,如果我们真的接受你,其他小朋友会伤心。”
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倍感委屈的时刻,父母亲人不是依靠而是枷锁,是痛苦的来源,可他没机会申诉辩解。
齐岸在这个地方摸爬滚打长大,可惜也只是温饱,没有办法再给洛伦茨提供什么,一开始,接外快的机会他并不想带着别人做,可洛伦茨聪明,学东西快,又很执着,怎么都甩不掉。再加上,只有一个人,总是能让单身女性警惕,不过带上一个可爱懂事的弟弟就好多了,形象一下子就变得正面且光辉起来,一拍即合,就到了现在。
从在街头卖惨乞讨到卖手工制品,卖画,到后来有稳定客源私人定制,过程并不一帆风顺,甚至开始也并不愉快。
“少来,你又不是没有监护人,还要跟我们这些孤儿抢饭碗?”
两人不打不相识。
直到后面有机会看到洛伦茨真实生活,齐岸也说不出什么,把前几单抽的提成又默默以提高单价的方式还了回去。给出的理由是:
“你以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时间问题,到时候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兄弟。”
洛伦茨接受了,毕竟未成年的他,能给出的只有未来的承诺。
齐岸不是在哄小孩,他单纯觉得洛伦茨能在比福利院还烂的环境下生存,别的小孩还没开智的时候就知道要养活自己,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这种坚持不懈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在那边多的房子怎么办?”说是房子,其实是一栋烂尾楼里面最破烂的一个隔间。低廉的安置费导致附近的房子在流浪汉中都相当抢手,洛伦茨能占十几平的小地方,纯粹是运气好,恰巧撞上那里死了人。死人当然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洛伦茨出现在案发现场,虽然没有认证物证,围观群众都默认他是凶手,洛伦茨没有当场否认,他的沉默换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栖息地,毕竟没人愿意惹上疑似背负命案的未成年。法律意义上,他是受到保障的。
“说是要被征收做站点,具体不清楚,不过说不用搬离也不会拆迁,反而会有人来修葺,总之,站点就意味着会出现在规划里,也勉强算个地址,我打算留给其他人。”
总有人会需要一个临时落脚点。一般来说,能找到那里的房间,也几乎走投无路了。
“你入学的事,学籍怎么办?”齐岸问的是姓氏,这关系到他今后的档案。
“安排好了。”
“洛夫莱斯?”齐岸试探问,“艾维因!”
洛伦茨摇头。
“嗯?都不是?可是修女好像也没有办法办到。”他直觉白茜是不会愿意为洛伦茨处理这些的。
“学名就是洛伦茨。”
“哦,原来是洛少爷?”当初一语成谶,竟然还真的是隐藏款的少爷。
“真让你遇上好人了。”小小年纪就遇到了天使投资人,齐岸有点酸,也真心为他高兴:
“行,好好学,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我在酊枢等你。”
“还没有回来吗?”洛伦茨从管家那里得到消息,又去门口转了一圈,脸上写着担心。
齐岸不以为然,觉得他大题小作:
“人家少爷有自己的消遣,社交晚宴舞会什么都是到半夜才结束,小孩就不用管大人夜不归宿。”
“他不喜欢这些。”洛伦茨执意要等。
“你又知道了?那你说他喜欢什么。”
“睡觉。”
齐岸:……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兴趣爱好,不是很懂贵族。
“你确定要在门口继续等他吗?”
太阳落下去后,温度降低,还是很凉的。而且还是风口。
洛伦茨摇头:“我去找他。”
齐岸觉得洛伦茨此刻神情跟福利院散养的狗如出一辙,甚至动线都诡异地重合起来:白天自己遛自己,晚上在家等主人回来,然后热情地扑到人怀里撒娇。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齐岸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跑出去,于是奔波了一天饭都没吃上的齐岸无奈追了上去。想着晚上一定要狠狠宰洛伦茨一顿,慰劳自己空置了八个小时的胃。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会正好撞见司闵在基金会训话。
“这个时间怎么还在外面?”
跟洛伦茨说的平易近人不同,司闵的身影远远看着,是沉重且带有锋芒的。
“呃,那个,少爷晚上好。”
“晚安齐先生。”转头又对着洛伦茨开始训话:“说了最晚九点要睡觉,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晚饭吃了吗?”
“对不起。”
两人相处的氛围,简直再次刷新齐岸的世界观。他拉过洛伦茨小声嘀咕:“你们真的只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怎么感觉你像他私生子?虽然年龄差不太对,不过兄弟之间要管这么宽?”
“我们不是一般的兄弟。”私生子和婚生子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