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小子,你这可真是嫁入豪门了。”齐岸仿佛没有见过世面,对着门口一个黄铜制度摆件爱不释手,转头又被走廊上的挂画吸引,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教科书和博物馆都没有的好东西,在这里只是最不起眼的陈设,原来贵族们一直过的这种好日子。
司闵没有繁文缛节和冗杂的规矩,日常要随意很多,洛伦茨已经习惯。但再怎么亲民,也跟普通人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
“你说话注意点,”齐岸口无遮拦惯了,幸好没有被司闵听见,洛伦茨把东西放回原位,“烛台都有数量和标志的,小心轻放。”
“怎么说,”齐岸悻悻收手:“现在该叫你一声洛少爷?”
他这趟来,本来带了礼物,保温毯,恒温器,加湿器……都是入职酊枢发的大礼包,凭在职证明都能免费申领,现在看来洛伦茨完全用不上。
蔓都的冬天并不寒冷,但也不好过,至少对于东区没有监护人的孩子来说。
“收下吧,在外面或许还会用到,我可只给你带了。”蔓都的日子不好过,好在暂时有了收留他的地方,虽然不见得有多好,至少吃穿不愁。
洛伦茨暂时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只能先收下好友的心意。
“我有一个问题,”齐岸刚要兴冲冲分享自己在酊枢工作单位的新生活,洛伦茨率先发问:
“你跟贵族打交道更久,知不知道基本的品德,是什么?”
“那个啊,”齐岸欲开口解释,但“身为朋友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吗,太伤心了!”
洛伦茨就静静地看着他演:“还以为你去酊枢会更稳重成熟。”
“无聊的要死,尤其研究所,简直是放大版的鸟笼。”
如果洛伦茨还在之前的地方他是不会这么说的,好像身在福中不知福一样。看到洛伦茨也有了好去处,齐岸这才开始倒苦水。
“鸟笼都没它憋屈,去哪都要权限,工位格子间,绿植都没有。”
“同事都板着个脸,全都线上联系,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说的口干舌燥,才拐回去原本的话题:
“基本德行,公正,审慎,节制,坚毅。”旧贵族奉行的东西了,现在蔓都几乎无人提起,倒是酊枢放进了标语,至少政府是这样宣传。
“不过你怎么会问这个,难道是白茜她又……”
“陪我去一趟教堂。”洛伦茨今天不是请齐岸来做客的,还有正事要办。
以前洛伦茨过夜的地方,通常在教堂附近的一栋楼里,因为窗户税,整栋几乎没有阳光,只能开半个手掌那么大的缝隙,但至少不必露宿。
但凡主干道目之所及,都不知道是属于哪位贵族的财产,征收税款的名目不胜枚举,通常要举一家之力才能勉强负担,还必须是丈夫妻子都有工作,然而工资大半是要上交的,落到手中仅够生活开销,多余的没有,除非自己当老板开商铺,那又另外有一条人情关系路要走,金钱打点在所难免。
也只是看上去阔气一点,忙忙碌碌一年下来,所剩无几。
普通居民过得艰难,流浪汉就更不用说。
阳光是要付费的,白天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傍晚时分才开始在无人的街道游荡,
这样的地方留不住人,贵族们不知疾苦,蔓都东区已经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资本家早早进入酊枢,剩下来的被贵族压榨。
洛伦茨觉得矛盾,司闵是他最讨厌的贵族没错,可他是从桑夏恩出来,并不是直接受益者,所以虽然羡慕,但并不怨恨。
可他从容的风度,举手投足的样子,又活脱脱就是典型的少爷,没有人会怀疑这样矜贵少年的贵族身份,天然跟平民对立。
所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相处,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他。暂且当作给钱大方的老板。不需要故意展示自己的苦难博取同情,也不需要曲意逢迎谄媚。
洛伦茨暂时还没有摸清楚这位老板的脾气,得出切实可行的相处之道,但至少不能让老板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
司闵什么身份,去教堂都已经纡尊降贵,怎么能让他看到更不堪的场景。
草草收拾居住痕迹,洛伦茨把门牌翻了个面,代表房间闲置。这栋烂尾楼虽然不能作为地址,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那不是你母亲吗,她去基金会做什么?”
白茜没穿她那身标识性的修女袍,朴素的亚麻色衣裙使得她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两人对视,“跟上去。”
圣礼门后面一排木质建筑,据说是刚从默港迁徙到这里的一批信教的人修建的神学院,几代神职人员都在这里受过教导,贵族也会把年轻的女孩送到里面修习,如果传出盛名,则可抬高身价,为嫁娶增加筹码。
圣礼门是搬运来的招牌。
无神论者的增多,也让其成为贵族的游戏,后来改成基金会,成为私人财产,不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司闵作为这笔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按理来说应该最清楚,不过基金会并不像信托那么简单,他决定在正式接手前亲自去现场查看。
【少爷,建议您不要出门。】
“怎么还有限制人身自由的权利?”
司闵跟39斗嘴,动作没有停。
为了今天的出行,他甚至起得比平常早整整一个小时。
【好心建议,】
“我这次一定好好控制自己。”才怪。
【幻嗅,幻听,幻视,再严重一点——】
“也不过如此,不是还有你吗,最厉害的系统,有你帮忙保管我的记忆,怎么会失控。”
39:……
它真的建议给到系统权限,给没有自知之明的明知故犯的宿主一点小小的惩罚,或者直接强制待机。人类实在太爱挑战身体极限,完全不爱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