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闵的话太容易引发歧义,洛伦茨的心也立刻沉到底,他知道某些有特殊癖好的人会豢养年纪小的少男少女,更变态的连十多岁的孩子也不会放过,甚至还会当作某种勋章或功绩炫耀。一瞬间之前积累的好感全部清零,洛伦茨极其失望且迫不及待要跟他撇清关系:
“我知道你们这些贵族们们风流成性旧习难改,但我有作为人的底线和尊严,绝不能做金丝雀或者见不得光的情人!”说这番话时,洛伦茨很有骨气,掷地有声。
然而这无法干涉司闵的决定,还将人逗得差点不顾体面捧腹大笑。
司闵笑得越开心,洛伦茨越倍感羞辱。
缓过来的司闵很仔细地观察面前小孩的五官:“再长大点或许还有资本,不过,别说是情人金丝雀,本少爷的露水情缘也要排队。”
洛伦茨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不堪一击,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硬撑:
“总之我不会屈服,你不要妄想用金钱腐蚀我,没错,我缺钱,想要活下去,但不会做见不得光的事。”
“养大你,有点出息的话,把洛夫莱斯的继承权抢过来,愿意吗?”欣赏完幼稚得可笑的愤怒,司闵步入正题。
这个条件,让人很难不动心。可洛伦茨不觉得只是这么简单。
“把那个色厉内荏,虚伪自私的男人踩在脚下,继承他的庄园财产,那些曾经侮辱你贬低你的高高在上的少爷公子们都要看你脸色,好不好?”司闵循循善诱,仿佛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洛伦茨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以为艾维因会真心接受你?”白茜冷笑,“哪天你死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利用,但那没有关系。
司闵是他能遇到最好的甲方,给钱最大方的老板,傻子才会放弃。
“那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洛伦茨戳破她表面的镇定,“背叛前主人,生下的孩子也要赎罪,我为了文斯兄长去死,难道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吗?”
“你怎么敢叫人兄长的!”洛伦茨从未见白茜发过这么大的火。那些安静,沉稳,温良的美好品质都没有了,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怒斥。和声嘶力竭后的无奈:
“如果你真心要赎罪,就应该去洛夫莱斯。”
原来这才是她的底线。
从始至终,白茜最在意的,都是洛伦茨见不得光的身份。
“好孩子,算我求求你,不要去。”白茜从未摆出低姿态,轻声细语地恳求。
洛伦茨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这里。
很小的时候,对于亲情,洛伦茨存在过幻想,尽管白茜那么不喜欢小孩子,也没有丢弃他,将他养大了。直到司闵出现,才认识到人心竟然可以不公平到,用自己亲生的孩子去给别人孩子当垫脚石,甚至还生怕他脏了少爷的眼。
但是没有关系,司闵选择了他。不论出于什么理由。
他们是互相选择的,签了合同,非常公平。不存在牺牲什么付出什么,是平等的交换。跟以往的兼职没有区别。
多云的天似乎也明媚起来,路边的野草都惹人怜爱。
据说与蔓都渊源颇深的艾维因家,其实已经开始衰落。人丁稀少,候选人之一又加入酊枢,在蔓都的地位虽然还在,但比起如日中天的时候,还是一落千丈。
“知道艾维因的族徽是什么吗?”
洛伦茨答:“常青藤。”
“没错,终年翠绿,希望家族永远长青,欣欣向荣。”
“其实我会更喜欢蒺藜树,有刺,还会开花。”
“这个你或许没听说过,不过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吻别花。”
洛伦茨知道,很不受人待见的植物,因为据说见过吻别花的人,不论情侣或挚友,最终都会惨烈分开,相见陌路。
不过很受文学家和诗人的钟爱。
“那边的牧师们奉行的生而有罪论怎么说来着,”司闵捻着叶子,侧影发着光,“不重要。”
“你说经年的雨,是否能将人的罪过冲刷干净呢?”司闵看向酊枢的方向。
洛伦茨知道桑夏恩阳光普照,十岁这一年,他归因于司闵对酊枢的悲观态度。
“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这些。”
司闵拍拍小孩的脑袋。
“准备准备考试了。”
“考试?”
被骗了,谁当初跟他说贵族去学校跟去自家后花园差不多,怎么还有考试?!
“基本上提前预习就能过,不过艾维因家只有第一名,明白吗?”
洛伦茨再次确认自己不是来做金丝雀也不是来当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