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茨怀疑自己听错,不可置信地抬头。
那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仿佛看着总算落网的猎物,被引蛇出洞的蛇,露出微妙的得意。
“我说什么!”齐岸兴奋的捶打桌面,“我说什么来着!有戏!捷径这不就来了吗!”
“控制下自己的情绪。”想起瓷片碎裂的声音,洛伦茨还是心有余悸。
“没有让我赔偿,他说藏品在基金会,摆出来的是赝品,但还是付钱,”
“为什么?”齐岸不明白,“假货还要赔钱?赔多少啊?”
“他把庄园买下来了。”
齐岸:……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理解。
“就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艾维因大张旗鼓恨不得昭告天下接回来的文斯少爷?”
洛伦茨过了刺激劲,跟十几岁的成年人比起来,显得异常沉稳。
“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以后在蔓都混出头了要记得兄弟。”齐岸正陷在鸡犬升天的美好幻想,发现当事人并不高兴。
“怎么了,丧着脸。”
“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齐岸也冷静下来:“这事,你还没跟白茜说?”
“她不是也支持你去争去抢?洛夫莱斯遗产本来也该有你一份。”只不过洛伦茨年纪小,在众多情人的子女中,背景也可以说是没有,还疑似跟前一任夫人有龃龉。
“你也说了是洛夫莱斯。”
齐岸哑口无言。
“总之,都能给负心汉找不痛快,殊途同归,你好好说,白茜修女会同意的。”
“过段时间,”洛伦茨转着指环,司闵给他留下的信物,“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齐岸想劝他修道院人来人往消息灵通,不要侥幸心理,早点坦白为妙。犹豫两下,还是没说出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对了,下周有个活,准少爷要不要去。”是一场小型婚礼。
虽然跟着司闵衣食不缺,但钱财还是多多益善,齐岸要带他也是出于好意。
洛伦茨被安排给伴娘伴郎和其他宾客拍照的活,轻松还可能有小费。
临到现场,洛伦茨终于发现,这竟然是他生物学父亲的第一场婚礼。而他上一任妻子,也就是文斯.艾维因的母亲,据说前不久因病去世。
“妻子因病早逝就立刻张罗新婚礼,的确不太好定在太显眼的位置,东区偏僻了些,不过场地倒是大多啦。”
齐岸也是刚知道婚礼主角的身份,尴尬得手足无措。
“奇怪,虽然不道德,往来宾客不会太多,但也不至于门可罗雀吧?”不了解的往来工作人员窃窃私语。
体格健壮,道貌岸然的样子,炯炯有神,傲气十足的眼,身后跟着的小女孩几乎完全是他的翻版,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说话的腔调也带着一种颐指气使,不屑一顾的口吻,相当盛气凌人。
名字好像叫做黛尼,俗气做足又充满金钱的名字,洛伦茨面无表情。
但工作就是工作,对于这家人,洛伦茨说不上喜欢,也不至于怨恨,只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
很难想象这位高贵优雅的文斯少爷嘴里说出刻薄话,这大概就是艾维因家的修养,难怪白茜总念念不忘。
仪式接近尾声,他们走进明亮的玫瑰色屋子,南北两面都镶嵌着精巧的玻璃落地窗,整个礼堂最宽敞明亮的地方。
轻纱曼舞,花瓣纷飞,虽然不够盛大华丽,也足够浪漫有情调。其中唯一归然不动的,是从穹顶垂下来的巨大神明半身雕像,俯视着众人,嘴角微微的弧度似祝福,也似在嘲讽,观摩着这场好戏。
婚礼仪式到了尾声,洛伦茨收拾好道具,打算从侧门离开,走到外围时,发现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未来的雇主,本应是其他宴会上的主角文斯少爷也在这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司闵:“看见了吗?”
“嗯父亲的婚礼。”
“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比如老东西早点去死之类的。
“还是你比较有实力。”对比了下给文斯少爷办的那么多场接风洗尘的欢迎宴会,和今天简洁朴素的婚礼仪式,洛伦茨得出客观结论。
司闵开怀地笑出声。
“少爷很讨厌他?”
“说不上讨厌吧,”司闵单手撑着下巴,“不过他活得有点久,呼吸声吵到我的眼睛了。”
“我记住了。”洛伦茨点头。
“还以为你不知道自己父亲长什么样。”
“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耗费精力,不过仇人的面孔总是格外熟悉。”
“仇人?”
“少爷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司闵:“小小年纪,心思别太重。”
“以后别叫我少爷,”又不是艾维因家的仆人,“叫我的名字吧,其实你应该叫我兄长。”
“文斯兄长?”
“那个名字我以后不会经常用,叫我另一个名字,司闵。”
“悲天悯人的悯?”
“不,”旧时的记忆猝不及防再次浮现。
“给自己想一个名字吧39号,文斯,并不能作为一个锚点。你没办法通过一轮测试的。”
“我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