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对宴饮乐此不疲，消费和所需要的服务，也是这条街的主要经济来源。

为什么如此隆重，当然不是因为这位尚未露面的文斯少爷多么俊秀，而是因为他是古早四大家族艾维因这一辈唯一的继承人，舅舅放弃家族身份，进入酊枢议会，所有的重担以及随之而来的光环和荣誉都一并落到即将成年的少爷身上。

蔓都再找不到比他更适合联姻的。

法兰森顶层会员制房间，司闵收到寄送的账单，签下文斯.艾维因的名字。同时向房中的不速之客道：

“舅舅是生怕我不愿意回来？这么声势浩大，不知道以为您终于要继任家主。”

“久等，会议刚结束，也没想到你现在肯见我。”伯纳德看着司闵绿色眼睛，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舅舅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背信弃义的又不是您，”司闵和面前的中年男人眉眼有几分相似，“我总会让洛夫莱斯付出代价。”

伯纳德不赞同地劝道：“你刚回来，不了解蔓都现在的局势。”抱团严重，极度排外。

“放心，不会太过火，既然盛宴已经开始，就不要结束。”不论是彰显财力给他下马威，还是真心欢迎。

伯纳德没说太多，也不干涉，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第一次见面不欢而散，司闵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他要去看一看蔓都的夜景。走出电梯，路过侧门，却被半人高的蛋糕吸引目光：

“这个蛋糕，是为主角做的吗？”

洛伦茨被突然闯入的司闵吓了一跳，手还是稳的，他继续保持人畜无害的表情，仰头回答：

“负责人姐姐说是背景板，可能味道一般。”

洛伦茨在外面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毕竟西区的人，多的是无处安放的善心，可他们也真的见不得贫民区那样满身伤痕的小孩，炎症，脓包，还有恶心的疤痕，这些是好心的少爷太太们不忍心看见的，当然也几乎没什么机会给他们看见，但凡他们出现的场合，都不会有脏东西。

他们乐意看见什么呢？大概是白净秀丽的脸上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最多还能添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擦伤，半天不到就能痊愈的那种，手上也是不能有冻疮的，当然一层薄茧无伤大雅，除此之外，别的不允许再有了。

脸上好说，洛伦茨的脸常年被遮盖着不见天日，是会引人怜惜的苍白，手上的伤痕却挡不住，即便小孩子伤口恢复得快，可是否美观就不是他能决定的，因此只好带上手套，右手是平时小心呵护，用来做精细活的手，已经有在向修长方向发展，露出来可以加分。

“很漂亮，我能尝一块吗？”

洛伦茨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切手中正在雕花的那块递给他。

“谢谢。”司闵表情真诚，“你也很漂亮。”

虽然被讨厌的人破坏了心情，但自己的丝巾落到一个配得上它的漂亮小孩手上，司闵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那人留下小费，彬彬有礼地离开。

洛伦茨继续未完成的作品，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的人，他的穿着那么精细考究，一定不会是平民，不少普通人以为买了礼服套装就能在这种场所游刃有余，但不是的，洛伦茨很敏锐的能辨别，表情，姿态，头发，面料的细节，还有衣服的廓形，即便是落魄的小贵族都不会犯这些错误，见惯了的侍应生当然更能分辨。不过看破不说破，倒并不是善良，而是围观跳梁小丑的恶毒趣味。洛伦茨不止一次听见他们背后讨论谁又露出了哪些破绽，搭配了不合适的套装，戴错了首饰，不合时宜的用餐礼仪……无数细节构成的鄙视链，自上而下，人人遵守。

“他真有礼貌。”并且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处于礼节性的礼貌，“看来也不全是一无是处。”最重要的是，他留下了钱。

极度符合他对贵族的刻板印象，眼神却格格不入，从未被侵染过的清澈。

洛伦茨拿到报酬，今日收工，回去再次路过圣礼门，远远绕开。

神明保佑，但愿他能找到像刚刚那人一样的好雇主。已经关上了那么多扇门，偶尔，也请给他开一扇窗吧。

满怀期待地展开客人给的纸币，小费文化盛行，洛伦茨大额的钱币来源基本都是小费，全部很宝贝地攒起来放在枕头下一个铁盒子里，最低都是50，贵族们总愿意在这种能长脸面的事情上大方。

“呵。”

洛伦茨关上铁盒子，吧的一声脆响，伴随着冷笑。

工艺多，有枝叶花朵的暗纹，方尖碑和圣礼门位列两侧，中间是光下能折射多种金属色的大写的数字0。

世界上竟然有面额为0的纸币，今天长见识了，简直大开眼界。

洛伦茨面无表情对着0呆滞一会，纠结再三，还是收藏起来。

就当作是纪念品。

然后又把之前收到的小费全部翻出来仔细查看，的确是没有低于50的，今天纯属意外。

收回他的请求，神明在上，还是把窗户也关掉吧，不要让他再碰见如此吝啬的人。

不能写字，不能点燃，不能交易，纯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