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赵构,爱上了书画,他把朝政一股脑扔给了养子赵昚,自己躲进深宫里,整日对着《兰亭集序》临摹,他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圆润,不带一丝火气,大臣们都夸皇上修得一身仙风道骨,不再有杀伐之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仙气,是暮气,是死气。】
画面中,赵构临摹《兰亭集序》的手,在纸上移动。
他的字很好,圆润饱满,不带一丝棱角。
【他不敢照镜子。镜子里那张脸,年轻时是惊恐,中年时是阴鸷,老了,就只剩下麻木,他把临安治理得如天堂一般,西湖的画舫里夜夜笙歌,百姓们都说这是“山外青山楼外楼”。】
【可每当北风吹起,他总能闻到那股子从开封飘来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嬴政看着赵构临摹字帖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他不敢照镜子。”嬴政说,“朕也不敢,但朕不照镜子,是因为朕知道自己老了,他不照镜子,是因为他看到的是罪。”
刘邦看着那个画面,难得没有骂人。
“他临摹《兰亭集序》。”刘邦说,“王羲之的字,是飘逸的,是自由的,他写王羲之,是想告诉自己我也是自由的,但他不是。”
杨广看着那个画面,笑了,笑得很苦。
“他把临安治理得像天堂一样。”他说,“西湖的画舫夜夜笙歌,但他自己,在地狱里。”
李世民看着赵构临摹字帖的手,长叹一声。
“好字。”他说,“字是好字,但写字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壳。”
朱棣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朕忽然有点同情他。”
姚广孝愣了一下:“陛下?”
朱棣看着天幕:“他不是坏,他是怕,他怕了一辈子,怕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空壳,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他没有勇气改,他只能躲在深宫里写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康熙看着赵构临摹字帖的画面,放下了茶杯。
“他临摹了那么多《兰亭集序》,”康熙说,“但没有一篇是他的,因为他已经不会写‘自己’的字了,他的字,圆润、干净、不带棱角,就像他的人一样不敢有棱角。”
天幕的最后一段,是赵构的死亡。
【淳熙十四年的秋天,赵构病得奄奄一息,高烧让他陷入谵妄,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青城寨,金人举着鞭子抽打他的脊梁,他像当年一样跪在地上,大声求饶:“我是宋皇,我给你们岁币,给你们土地,别杀我。”】
画面中,赵构躺在病床上,他浑身发抖,嘴唇翕动。
【侍从们惊慌地围上来,他却一把抓住太医的手,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脸,颤声问道:“岳飞,岳飞在门外吗?你让他进来,朕,朕给他赔罪。”】
【没人敢回答。】
【赵构失望地松开了手,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泪湿了枕头,他终于明白,他这一生,杀的不是岳飞,是他自己那个“直捣黄龙”的魂,是那个敢在黄河边大笑大叫的赵九哥。】
【窗外,西湖的残荷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构走了,带着那个“迎回二圣”的谎言,带着那个“莫须有”的罪名,永远地闭上了眼。】
【临安的百姓听说太上皇驾崩,纷纷涌上街头,庆祝这太平盛世,甚至有人放起了鞭炮。】
【没人知道,那个被他们称为“官家”的老人,死前嘴里念叨的,竟然是那句被他亲手掐灭的誓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可惜,从头收拾的,只能是别人的山河了。】
【而他在地狱里,还要一遍遍地跪在岳飞的面前,听那句冰冷的质问:】
【“陛下,这就是你要的太平吗?”】
各朝代,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站了很久,久到李斯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临死前,说的是这句话,他杀岳飞的时候,掐灭的也是这句话。”
他顿了一下:“他一生最不敢面对的词句,最后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刘邦没有流泪,他沉默着,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