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迁刚把辛弃疾的视频上传没多久,系统提示音就响了。
“宿主,第八个任务已发布:请你介绍一位悲剧英雄,完成后奖励十一万元。”
温迁正窝在沙发上发呆,辛弃疾的故事让她郁闷了一整天。
当她听到“悲剧英雄”四个字,她翻了个白眼。
“你真是跟悲剧过不去了是吧?辛弃疾还不够悲?还要来一个?”
“本次奖励提升至十一万元,各时空互动率持续攀升,宋朝赵顼在观看辛弃疾视频后,连夜召见枢密院,清查‘还有多少被搁置的北伐奏折’,明朝朱棣在紫禁城内增设‘稼轩阁’,每日前往静坐片刻。”
温迁愣了一下:“朱棣去‘稼轩阁’静坐?为什么?”
“朱棣原话:‘朕替他坐一坐,他坐了一辈子冷板凳,朕替他暖一暖。’”
温迁沉默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资料。
悲剧英雄,这个词几乎不需要思考,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岳飞。
岳飞,南宋抗金名将,收复襄阳六郡,四次北伐,即将直捣黄龙时被十二道金牌召回。
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冤杀于风波亭,年仅三十九岁。
杀他的人是赵构,南宋的开国皇帝,他的君主。
温迁看着屏幕,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系统。”
“在。”
“你说,岳飞被召回的时候,在想什么?”
“系统无法读取历史人物的内心,但根据当时的情境分析,他在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温迁咬了咬嘴唇。
“就他了。”
视频标题:【赵构: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画面从一片雨幕中缓缓亮起,临安的梅雨,绵绵不绝,像一把钝刀子,在德寿宫的檐角上滴答作响。
各时空的天幕亮了起来。
秦朝,嬴政批阅奏章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天幕中那片雨幕,目光微微一动。
“又是江南。”他说,“宋朝的江南。”
李斯小跑着进来:“陛下圣明,画面中的宫殿形制,确实是宋朝的风格。”
嬴政放下笔,走到殿外。
他对宋朝已经有了一种复杂的感情,那个被金人欺负得抬不起头的朝代,那个有辛弃疾却不用辛弃疾的朝代。
“这次又是什么?”他问。
李斯看着天幕:“陛下,画面中是一位老人神色苍凉,似是。”
“是皇帝。”嬴政打断他,“他穿的是龙袍。”
汉朝,刘邦正在嗑瓜子。
天幕一亮,他立刻来了精神。
“宋朝。”他大声说,“又是宋朝,朕现在对宋朝比对自己家还熟了。”
萧何无奈地笑了笑:“陛下,您对汉朝的历史还没搞清楚呢。”
“汉朝有四百多年,不着急。”刘邦摆摆手,“宋朝就那么点大,又被人欺负,多看看。”
张良轻声道:“陛下,画面中的这位皇帝怕不就是杀害岳飞的赵构。”
刘邦嗑瓜子的手顿住了。
“赵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把岳飞杀了的皇帝?”
隋朝,杨广站在龙舟上,他看着天幕中的雨幕,目光复杂。
“临安的雨。”他低声说,“朕也见过江南的雨,但朕的江南是扬州,不是临安。”
宇文化及小心地说:“陛下,临安是南宋的都城。”
杨广点了点头:“朕知道,朕想知道的是那个杀了岳飞的皇帝,晚年是什么样子的。”
唐朝,李世民快步走出殿外。
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紧随其后。
“陛下,此次是宋朝的皇帝。”魏征说。
李世民面色沉凝:“朕知道,朕还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岳飞。”
宋朝,赵顼站在天幕下,面色发白。
“赵构。”他低声说,“朕的后代。”
王安石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赵构是高宗,而你是神宗,他是您的后辈。”
赵顼苦笑:“后辈,朕的后辈,杀了岳飞。”
元朝,忽必烈站在大都城头,看着天幕中的雨幕。
“宋朝。”他说,“又是宋朝。”
察必皇后轻声问:“大汗,宋朝有什么好看的?”
忽必烈沉默了一会儿:“朕想知道,一个杀了自己最能打的将军的皇帝,最后是什么下场。”
明朝,朱棣站在太和殿前,双手背在身后。
“赵构。”他的声音很冷,“朕等他很久了。”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您对赵构。”
“朕对他没什么好说的。”朱棣打断他,“朕只想看他最后怎么死的。”
清朝,康熙端坐在乾清宫前,目光沉静。
“赵构。”他轻声说,“宋朝最复杂的皇帝,不是最坏的,也不是最好的,是最让人恨其不争的。”
胤禛小心地问:“皇阿玛,您如何评价他?”
康熙想了想:“一个被恐惧支配了一辈子的人,他年轻时被金人吓破了胆,这辈子都没能站起来。”
天幕的画面清晰起来,旁白的声音低沉缓慢,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绍兴三十二年的梅雨,是把钝刀子。】
【它在德寿宫的檐角上滴答,不急不躁,却能把最坚硬的石头棱角磨平,把最滚烫的血肉泡烂,赵构坐在冷殿深处,听着这单调的声响,觉得那不是一滴水,而是在数着他的日子。】
画面中,一个苍老的皇帝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他的手干枯得像老榆树皮,连茶盏都端不稳了。
旁白继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在泥马渡江时,死死拽住过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时候他身上有伤,心里有火,哪怕是被金人的铁蹄追到海边,他也想过要回头咬一口,可现在呢?这双手干枯得像老榆树皮,连茶盏都端不稳了,只剩下在纸上临摹王羲之时的那一丁点力气。】
嬴政看着那个苍老的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泥马渡江。”他重复这个词,“他也曾经是个有血性的年轻人,后来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斯轻声道:“陛下,赵构年轻时也曾勇敢过,但靖康之变的恐惧,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嬴政冷哼了一声:“恐惧?谁没有恐惧?朕也有恐惧,但朕没有被恐惧支配,他却被了。”
刘邦看着赵构苍老的样子,难得没有骂人。
“他也曾经是个有血性的年轻人。”刘邦轻声说,“后来被吓破了胆,一辈子没站起来。”
吕雉难得接话:“陛下,恐惧能毁掉一个人。”
刘邦点了点头:“朕知道,朕也怕过,但朕怕的时候,是咬着牙往前冲,他怕的时候,是往后退,他退了一辈子,退到最后,把自己的将军杀了。”
杨广看着那个苍老的皇帝,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也被吓破了胆。”他低声说,“朕也被吓破了胆,但朕的恐惧是怕江山丢了,他的恐惧是怕自己死了。”
宇文化及小心地说:“陛下圣明。”
杨广没有理他,继续看天幕。
李世民看着赵构苍老的双手,目光深沉。
“这双手曾经拽住过缰绳。”他说,“后来只剩下临摹王羲之的力气了,一个人从热血到麻木,中间发生了什么?”
魏征轻声道:“陛下,中间发生了一件事,他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朱棣看着赵构苍老的样子,冷笑了几声。
“临摹王羲之?”他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一个杀了自己将军的人,躲在深宫里练字,他写出来的字,能看吗?”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他晚年的书法确实不错。”
“书法不错有什么用?”朱棣打断他,“他能用毛笔写出一支能打仗的军队吗?能写回一个岳飞吗?”
康熙看着赵构的手,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一个曾经敢骑马渡江的人,”他说,“晚年只剩下临摹字帖的力气,他不是老了,他是怕了,怕了一辈子,怕到连自己都不敢看自己。”
天幕画面切换,时光回溯。
旁白的声音变得沉重。
【他闭上眼,总能闻到靖康二年那股呛人的烟味,汴京城破了,他躲在床底下,听着外面刀砍进骨头的声音,听着女人的哭喊声,那一刻,十九岁的赵构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罪人。】
画面中,年轻的赵构躲在床底,浑身发抖。
外面是火光、惨叫、刀砍进骨头的声音。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中映出恐惧的影子。
【金人把他和父兄关在青城寨的囚笼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盘踞了一辈子,至死方休。】
【他后来常想,也许就是从那天起,他废了。】
【那个曾经敢在黄河边射虎的赵九哥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活着、只想活着的赵构。】
嬴政看着那个躲在床底下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靖康之变。”他低声说,“朕知道这件事,北宋的皇帝被金人掳走,整个朝廷崩溃。”
李斯轻声说:“陛下,赵构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
嬴政点了点头:“所以他是被吓破了胆,不是他天生懦弱,是那件事太可怕了,朕能理解他的恐惧,但朕不能原谅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