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看着那个躲在床底下的年轻人,难得没有骂人。
“十九岁。”他低声说,“朕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还在沛县混日子,他十九岁的时候,在经历亡国之痛。”
萧何轻声道:“陛下,赵构的经历确实让人同情,但同情不等于原谅。”
刘邦点头:“朕知道,朕同情他,但朕也恨他。”
杨广看着那个躲在床底下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朕也怕过。”他低声说,“朕怕的时候,也想过逃跑,但朕没有跑,他跑了,他跑了,然后把自己的将军杀了。”
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长叹一声。
“靖康之变,”他说,“是整个宋朝的噩梦,赵构是那个噩梦的幸存者,但也是那个噩梦的囚徒,他一生都没有走出来。”
魏征点头:“陛下说得对,他从那天起,就废了。”
朱棣看着那个躲在床底下的年轻人,他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十九岁。”他低声说,“朕十九岁的时候在洪武帝的朝堂上当燕王,他十九岁的时候,躲在床底下听外面杀人。”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赵构的懦弱,有他的原因。”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朕知道他有原因,但朕不能原谅他,因为他后来做的事情,没有原因。”
康熙看着那个画面,目光深远。
“靖康之变,”他说,“是整个华夏的耻辱,赵构是那个耻辱的幸存者,也是那个耻辱的延续者,他没有复仇,而是选择了苟且。”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您觉得赵构应该怎么做?”
康熙看了他一眼:“他应该复仇,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苟且,苟且了一辈子。”
天幕画面继续,辛弃疾曾提过的那个时刻。
【“陛下,岳飞举兵复颍昌了!”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了黄龙府的城门在倒塌,仿佛看见了被囚五国城的母后韦贤妃正坐着銮驾归来,他兴奋得像个孩子,拍着案几,甚至动了御驾亲征的念头。】
画面中,赵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闪着光。
那是“赵九哥”的影子,那个曾在黄河边射虎的少年。
嬴政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曾有过希望。”他说,“他听到岳飞打了胜仗的时候,他也高兴过。”
刘邦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高兴过。”刘邦说,“他知道岳飞能打。他知道岳飞能收复失地,但他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杨广看着那个笑容,低声说:“他也曾经有过热血,但那热血凉了。”
李世民看着赵构脸上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目光复杂。
“他也曾想亲征。”他说,“那一瞬间,他是‘赵九哥’,不是‘赵构’,但那一瞬间,太短了。”
朱棣看着那个笑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他也曾经有过血性。”他低声说,“但血性被恐惧打败了。”
康熙看着那个笑容,轻声说:“那个笑容,是赵构一生中最后的光,之后,光灭了。”
天幕画面一转,阴冷的声音响起秦桧的密语。
【可紧接着,秦桧那张阴沉的脸就凑了过来,像一条在阴沟里游弋的蛇,贴着他的耳朵,吐着信子“陛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岳鹏举真迎回了钦宗,您将置于何地?”】
画面中,赵构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的脸上,那刚刚浮现的“赵九哥”的笑容,像烛火一样被掐灭了。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彻骨的悲凉。
【是啊,二圣还朝,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哥哥,他这个“再造宋室”的皇帝,该往哪儿摆?是去当那个孝顺的儿子,还是去当那个碍眼的侄子?是交出皇位,还是兄弟阋墙?】
【那一刻,恐惧战胜了荣耀,苟且战胜了理想,那个曾在黄河边射虎的少年赵九哥,终于死在了临安温柔的暖风里。】
嬴政看到这里,忽然猛地拍了一下龙案。
“秦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杀意,“朕要是在宋朝,第一个杀的就是秦桧。”
李斯跪伏在地:“陛下息怒。”
“朕息不了。”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岳飞打了胜仗,眼看就要收复失地,秦桧一句话,赵构就动摇了,就因为怕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回来抢他的皇位。”
刘邦也站了起来。
“二圣还朝。”他大声说,“怕父亲和哥哥回来,就把自己的将军杀了,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赵构这个王八蛋,他怕父亲回来抢他的位置,他就不想想,他父亲被金人关在五国城关了那么多年,回来了也是半死不活,能抢他什么?”
萧何轻声道:“陛下,赵构的恐惧是非理性的,他被靖康之变吓破了胆,看什么都像是威胁。”
刘邦咬牙道:“朕知道,但朕还是想骂他。”
杨广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二圣还朝。”他笑着说,“怕父亲和哥哥回来抢皇位,朕当年也怕,朕怕大哥杨勇回来抢朕的位置,所以朕把他杀了。”
他的笑声忽然停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但朕杀的是哥哥,不是能打仗的将军,赵构杀的是岳飞,一个是威胁皇位的人,一个是能保住江山的人,他分不清。”
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面色铁青。
“秦桧。”他一字一顿地说,“一个奸臣,赵构身边有忠臣,但他选择了听奸臣的,因为奸臣说的话,正是他想听的话。”
魏征叹道:“陛下说得对,岳飞能打仗,但秦桧能安慰赵构的恐惧,恐惧的人,总是选择安慰自己的人,而不是拯救自己的人。”
房玄龄补充道:“而且秦桧给了赵构一个台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构可以骗自己说:不是我不信岳飞,是岳飞可能不听话。”
李世民冷笑:“好一个‘可能在外的将军不听话’,所以就把人杀了。”
朱棣看着那个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重复这句话,“朕五征漠北,朕的将军们哪个敢不听朕的?岳飞是个忠臣,他要是想反,早就反了,还用等到被召回。”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息怒,赵构和秦桧,是君臣相得,一个怕,一个会利用怕,岳飞是清白的,但他太清白了,让人害怕。”
朱棣咬牙道:“清白也是罪?那朕的朝堂上,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有点污点才行?”
康熙看着那个画面,他端茶的手微微发抖。
“二圣还朝。”他低声说,“四个字,杀了一个英雄,赵构不是不知道岳飞是忠臣,他知道,但他更怕失去皇位,在皇位和忠臣之间,他选择了皇位。”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您觉得赵构后悔了吗?”
康熙看了他一眼:“他后来后悔了,但后悔有什么用?人已经杀了,江山已经丢了,他的灵魂已经被恐惧吃掉了。”
天幕画面推进到最痛苦的一幕:十二道金字牌。
【十二道金字牌发出去的时候,他在宫里踱了一整夜,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社稷安稳,是为了不让这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半壁江山再燃战火,是为了百姓休养生息。】
【可当他真正拿起笔,在那封“莫须有”的判决书上按下指印时,他感觉到心口有一块肉被生生剁掉了。】
画面中,赵构的手在发抖。
他的手指按在判决书上,指印殷红如血。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比哭更让人难受。
嬴政看着那个画面,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刘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心口有一块肉被生生剁掉了。”他哽咽着说,“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岳飞是忠臣,但他还是杀了。”
张良轻声道:“陛下,赵构那一刻,杀的不只是岳飞,也是他自己。”
刘邦擦了擦眼泪:“朕知道,朕就是恨他,恨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广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心口有一块肉被生生剁掉了。”他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朕杀杨勇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但朕杀的是威胁,他杀的是守护,不一样。”
李世民看着赵构按下指印的手,目光冷得像冰。
“他知道岳飞是忠臣。”他说,“他知道自己在杀一个不该杀的人,但他还是按了。”
魏征轻声道:“陛下,这就是赵构的悲剧,他不是不知道对错,他是选择了错,因为他怕。”
朱棣看着那个画面,咬着牙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眶红了。
康熙看着赵构按下指印的手,放下了茶杯。
“他按下去的那一刻,”康熙说,“他就不是皇帝了,他是一个被恐惧吃掉的人。”
天幕画面切到更让人心碎的一幕,韦贤妃归来。
【后来,韦贤妃回来了,銮车进宫的那一刻,赵构想哭,却又不敢,他要去扮演那个仁孝的儿子。】
【可老太后一见到他,就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哭得撕心裂肺:“我儿,飞儿何在?我的飞儿呢?”】
【赵构愣住了,他看着母亲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皇帝,只有一个找儿子的老妇人,他张了张嘴,想说岳飞谋反,想说这是不得已的牺牲,可最后,他只憋出了一句颤抖的话:“母后,飞他病了。”】
【那一刻,他都觉得自己卑鄙得连畜生都不如。】
嬴政看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病了。”他重复这句话,“岳飞病了,病到被砍了头。”
刘邦听到“他病了”这三个字,猛地一拍案几。
“他病了,他病了。”刘邦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不说岳飞出门旅游了?他怎么不说岳飞去天上当神仙了?畜生,连自己妈都骗。”
杨广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
“他觉得自己卑鄙得连畜生都不如。”杨广说,“朕也觉得自己卑鄙,但朕没有妈来问朕,他的妈来问了,他答不出来。”
李世民看着赵构面对母亲质问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母子相见。”他轻声说,“母亲问的不是儿子,是那个被儿子杀掉的人。”
魏征叹道:“陛下,这大概是赵构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因为面对母亲,他无法撒谎,又不敢说实话。”
朱棣看着那个画面,咬着牙,眼眶通红。
“飞他病了。”他哑声重复这四个字,“他连对自己妈都不敢说实话,他这辈子,活成了一个谎言。”
康熙看着那个画面,他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一个皇帝,”他说,“连对母亲说出‘我杀了岳飞’的勇气都没有,他这辈子,活在恐惧里,也活在谎言里。”
天幕画面到了最后,赵构的晚年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