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耻。”他低声说,“朕的后代被金人掳走,这是大宋永远的耻辱。”
王安石轻声道:“陛下,耻辱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了耻辱。”
赵顼攥紧了拳头。
朱棣听到“还我河山”四个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岳飞。”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一个被自己人杀掉的将军,宋朝皇帝,昏庸至此。”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息怒,岳飞之事。”
“朕知道。”朱棣打断他,“朕知道是赵构干的,朕也知道秦桧不是主谋,赵构才是,一个皇帝,怕自己的将军打赢了仗迎回钦宗自己当不成皇帝,就把将军杀了,这是什么狗屁皇帝。”
姚广孝没有再说话。
因为朱棣说的,是事实。
康熙听完这段,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个在金国做官的人,教孙子‘回去’。”他轻声说,“这才是真正的忠义,不是嘴上喊的,是心里藏的,是教给下一代的。”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辛赞此举若被金人发现,是要杀头的。”
康熙点头:“所以他更可敬,明知有杀头之险,还是要教孙子,你是汉人,你的家在南方。”
天幕画面继续,辛弃疾长大成人。
【十四岁,十七岁,十九岁,辛赞每年都让他以赶考为名,去燕京走一趟,名义上是考进士,实际上是让他记下沿途的关隘、驻军、地形,哪里能埋伏,哪里能渡河,哪里易守难攻,辛弃疾一一记下,画成地图,藏在家中的夹墙里。】
【他二十一岁那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北方汉人起义的机会终于来了,辛弃疾在历城拉起两千人的队伍,投奔了当时最大的义军首领耿京。】
【画面中,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穿上铠甲,骑上战马。】
【他“肤硕体胖,壮健如虎”,一个山东大汉,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诗文又写得比谁都好。】
【他像一把刚淬过水的刀,寒光逼人。】
嬴政看着那个年轻武将的形象,他罕见地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二十一岁,拉起两千人的队伍。”他说,“朕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李斯小心地说:“陛下二十一岁时,已经即位秦王,正在准备灭韩之战。”
嬴政点了点头:“所以朕知道,二十一岁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是普通人。”
刘邦看着那个“壮健如虎”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好一个山东大汉。”他大声说,“能写诗,能打仗,还长得壮,朕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萧何轻声道:“陛下,此人若生在汉朝,必是卫青霍去病之流。”
刘邦点头:“比霍去病还能写诗,霍去病会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但不会写词,这人又能打又能写,全才。”
杨广看着那个年轻人的形象,目光复杂。
“二十一岁。”他低声说,“朕二十一岁的时候,也在打仗,但朕打的是自己的同胞,他打的是侵略者。”
宇文化及不敢接话。
李世民看着那个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欣赏。
“肤硕体胖,壮健如虎。”他重复这两句,“能文能武,世所罕见。”
魏征点头:“陛下说得对,更难得的是,他二十一岁就知道该做什么,拉起队伍,抗击金兵。”
房玄龄补充道:“而且他不是莽夫,他知道光靠义军成不了事,要去联络朝廷,有勇有谋。”
朱棣看着那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一岁。”他说,“朕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北平练兵,他也是二十一岁,在山东抗金,都是二十一岁,都在打仗。”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你们的命运不同,他后来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朱棣的眼神暗了一下。
康熙看着那个年轻人的形象,嘴角微微上扬。
“好一个辛弃疾。”他说,“朕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擒鳌拜,他也是二十一岁,在抗金,都是少年英雄。”
胤禛轻声道:“皇阿玛,您和辛弃疾都是少年有为。”
康熙看了他一眼:“但朕当了皇帝,他当了一辈子的边缘人,这就是命运。”
天幕画面切换到最传奇的一幕。
【耿京被叛徒张安国杀了,二十多万人的义军群龙无首,一夜之间散了大半,五十人对五万,他像一头发了疯的猛虎,直扑中军大帐,金兵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懵了,反应过来之前,辛弃疾已经把张安国捆了,扔在马背上,一路冲杀出去。】
画面中,夜色如墨,火把如龙。
一个年轻将领骑着马,身后跟着五十骑,直冲入金兵大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把叛徒扔在马背上,一路砍杀出去,身后是五万金兵的追喊。
旁白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张安国被押到临安,斩首示众,整个临安城都轰动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单枪匹马闯敌营,缚取叛将而归,这是靖康之后,南宋从没有过的豪气。】
各朝代,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站了起来。
不是慢慢地站,是猛地站起来,龙案上的竹简被带翻一地。
他顾不上,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瞳孔中映出那个五十骑冲五万人的年轻将领。
“五十人。”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冲五万人的军营,生擒叛将,全身而退。”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触地:“陛下,此人是真英雄。”
嬴政深吸一口气:“朕的军队里,有没有这样的人?”
李斯不敢回答。
嬴政的军队里有猛将,王翦、蒙恬、李信,但有没有敢带着五十人冲五万人军营的?他不知道。
刘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五十对五万。”他哽咽着说,“朕当年打天下,也没有这样的胆量,这不是打仗,这是,这是疯了。”
张良轻声道:“陛下,辛弃疾不是疯了,他是知道,不抓住张安国,义军就彻底散了,他赌的是命。”
刘邦擦了擦眼泪:“朕知道,但朕还是觉得,他疯了,疯了的好。”
杨广看着那个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五十对五万。”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当年打陈朝,带的是几十万大军,他只有五十个人。”
宇文化及小心地说:“陛下,这是不同的。”
“朕知道不同。”杨广打断他,“朕的意思是,他比朕有种。”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
“五十骑入五万敌营。”他的声音在发抖,“缚叛将而归,朕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里,有没有人做过这种事?”
魏征想了想:“陛下,李靖夜袭阴山,也是以少胜多,但那是几千人对几万人,五十人对五万人,臣未闻也。”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辛弃疾,真英雄也。”
赵顼看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王安石。
“王卿。”他的声音急促,“我大宋有这样的英雄?朕怎么不知道?”
王安石沉默了片刻:“陛下,我大宋从来不缺英雄,缺的是能用英雄的人。”
赵顼愣住了。
朱棣站了起来。
“五十对五万。”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朕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种事。”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臣也没见过,这不是军事,这是神迹。”
“不是神迹。”朱棣摇头,“是胆量,是不要命的胆量,一个人不要命的时候,五万人也拦不住他。”
康熙也站了起来。
“五十骑入五万敌营。”他高声说,声音在乾清宫前回荡,“缚叛将而归,年二十三。”
他的声音里没有平静,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胤禛跪了下来:“皇阿玛息怒。”
“朕没有怒。”康熙说,“朕是激动,朕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豪气,汉有霍去病封狼居胥,唐有李靖夜袭阴山,宋有辛弃疾五十骑闯敌营,这才是华夏的脊梁。”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可惜,可惜他生在了一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
天幕画面切换,色调变得灰暗。
辛弃疾跪在临安殿上,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想,他终于回到大宋了。
他终于可以施展抱负了。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于是他在临安住下,可他住不惯,他写奏折,一篇接一篇地写,他说金国外强中干,民心不服,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他说应该在两淮屯田,训练新军,打造战船,他说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金人自己崩溃上,要主动出击。】
【他把这些奏折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每一篇都像一把刀,直直地戳向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可没人理他。】
【准确地说,也不是没人理,皇帝看了,笑着说这辛弃疾倒是能写,搁置吧,宰相看了,说这人太年轻,不懂国事艰难,搁置吧,主和派看了,说这人就是个疯子,打仗打仗,打起来你出钱啊,搁置吧。】
画面中,一枚大印盖在奏折上,两个大字:“搁置”。
嬴政看着那枚“搁置”的大印,面色铁青。
“搁置。”他一字一顿地说,“一个二十三岁就敢五十骑闯敌营的英雄,写的奏折,被搁置。”
李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刘邦气得浑身发抖。
“搁置,搁置,搁置。”他一拍龙案,“朕要是赵构,当场就把这些说‘搁置’的人全砍了,一个英雄在眼前,你们搁置?搁置你祖宗。”
萧何连忙拉住他:“陛下息怒,息怒。”
“朕息怒不了。”刘邦指着天幕,“你看看那些废物,英雄在眼前,他们搁置,国难当头,他们搁置,金人在北边,他们搁置,搁置搁置搁置,搁置到最后,江山都没了。”
杨广看着那枚“搁置”的大印,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搁置。”他笑着说,“朕的奏折,也是被搁置的,朕说开运河,有人说劳民伤财,搁置,朕说征高丽,有人说胜算不大,搁置,朕说整顿吏治,有人说朕操之过急,搁置。”
他忽然不笑了,冷冷地说:“搁置到最后,朕的江山没了。”
李世民看着那枚“搁置”的大印,面色铁青。
“搁置。”他冷声说,“这就是宋朝的朝堂,一个能带着五十人闯五万敌营的英雄,他们的回答是‘搁置’。”
魏征叹道:“陛下,宋朝自太宗以后,一直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极低,主和派占据主流,辛弃疾这样的主战派,自然不受待见。”
李世民咬牙道:“重文轻武,重到连江山都不要了?重到连英雄都不用?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朱棣气得脸色发紫。
“搁置。”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香炉,“朕要是在宋朝,第一个砍的就是那些说‘搁置’的人,你们搁置,敌人可不搁置,金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们搁置一个试试。”
姚广孝轻声道:“陛下,宋朝的教训,我朝当引以为戒。”
朱棣深吸一口气:“朕知道,朕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
康熙看着那枚“搁置”的大印,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搁置。”他轻声说,“两个字,毁了一个英雄的一生。”
胤禛小心地说:“皇阿玛,宋朝的体制。”
“朕知道宋朝的体制。”康熙打断他,“朕只是觉得可惜,一个二十三岁就做出如此壮举的人,余生四十四年,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他的刀没有生锈,但朝廷不用他,他的剑还很锋利,但握剑的人已经老了。”
胤禛跪了下来:“皇阿玛圣明,能体恤英雄之苦。”
康熙摇了摇头:“不是圣明,是朕知道,英雄最怕的不是战死沙场,是坐在家里,看着自己的刀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