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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早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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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页纸飘飘然飞到纪行诺眼前然后又静悄悄落到地上。

周若珩手上卸了力道,棒球棍脱手掉到地上,周若珩浑然未觉。

全身血液一齐顶到大脑,但那点刚被养回来的气血被他一通发泄消磨得差不多。

周若珩退了一步,被季远和梁砚一左一右稳稳箍住,他意识清醒,但是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老纪!你跟他说说话!”

周若珩被拖回到纪行舟身边,他听见季远在耳边狂喊:“纪行舟!你踏马的,你快看看他,跟他说话!”

周若珩软趴趴地被送到纪行舟怀里,伏在他身上,那口气卡在半路,出不去。

他快要不会呼吸了。

另一头陆迟慕见状反手按住肩膀,就要上前,纪行诺捡起被周若珩遗落的棒球棍,死死握在手里,持攻击状。

陆迟慕嗤笑,“看到了吧,没有人会真心帮你,所有人都是有目的的,你还不如跟我……”

“闭嘴!”

唐悦一直缩在角落里,不知怎地唐文寂忽然冲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向外扯。

她挣不过,在地上被拖行数米,没有人上前阻止,所有人都在漠视这种行为。

周若珩带过来的人此刻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根本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纪行诺被陆迟慕缠上,想帮也帮不上。

“你放开她!”

随着一声爆喝,唐悦身上被拉扯的力量消失了,她回头看过去:

陈思琪手里举着另一个棒球棍,狠狠砸在唐文寂没被废的那条手臂上。

于是唐文寂两只手都废了。

陈思琪将唐悦从地上扯起来,护在身后。又上前一步,正对陆迟慕,手起棒落,砸在陆迟慕不断攀扯纪行诺的手指上。

“嗷——”

“你他妈谁呀!”陈思琪将陆迟慕踢倒,始终将唐悦护在身后,一路退一路挡,将唐悦护送到周既宇身旁。

陈思琪与纪行诺对视一眼,没像对待唐悦一般相护,但将被陆迟慕夺走的棒子踢还给她,又严阵以待。

“老周?老周,你醒醒,你说话,能不能听到?”

周若珩几乎挂在纪行舟肩上,脑袋低着,被周既宇扶住。

纪行舟将自己的宝座换给周若珩,让他靠坐在座椅扶手上,托着他的身体。

他的状态好了很多,被周若珩突然发作的心病强拉回神智。

“雪团子,你不要替我做这些事,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你看看我。”

周若珩撑开眼皮朝他笑,没笑出来,只是眨巴眨巴眼睛。

只这样也足够大家稍稍放心,周既宇和季远一人抓周若珩一只手,不断给他搓手指。

周若珩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站不住也坐不稳,纪行舟只好将他困在墙根,双手揽腰收紧手臂。两个人胸口贴着胸口,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不气了不气了,你别吓我……”

周若珩眨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奇怪得很,那口憋在喉咙喘不上来的气在听到纪行舟声音的瞬间吐出来了。

看他稍缓过来些,围着的人纷纷散去,只留一个季远在旁边守着。

周既宇捡起他哥丢在地上的协议,按着纪行诺和纪夫人一齐签了名。

再然后是纪行舟与唐悦的离婚协议。

周朗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视频,放给唐文寂和陆迟慕,是他们二人远在异国他乡的子侄。

董事会接着进行,由于芙兮的介入,即便没有各投资商,纪行诺也成功改选董事长。

按照南华的规矩,纪家正统子孙均享有10%的股份,纪薄言名下的股权是合并了几个兄弟和纪老爷子的结果。

芙兮是纪行诺的血脉,也该享有同等待遇,支持超过半数,纪薄言被推下位。

“我是你老子,你怎能如此不孝!”

林熙将纪薄言的嘴物理堵住,“行了,别说了,省省吧,你只是无需任何成本地生下一个孩子,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

大局已定,唐文寂立马倒戈,从远处扑向唐悦,被周既宇挡开。

陈思琪死死护着唐悦。

纪行诺拿出自己与陆迟慕签订的离婚协议,甩给纪薄言,又附上陆迟慕家暴、出轨、经济犯罪的证据。

还有唐文寂,与许许多多被纪薄言或胁迫或利害相交的权贵们经济犯罪、故意伤害的证据。

“南华是我的了,而你也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小舟出事的车是你为二叔特意改造的,还有爷爷的药也是你偷偷换的。”纪行诺蹲在地上最后一次与纪薄言对视,“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做什么?我也曾求过你,第一次挨打的时候我跑回家求你让我离婚,可是没有用,都没有用,我越跑,他打我就越狠。所以我不跑了,我要把你们亲手送进去,求人是没有用的,只有我自己,从始至终只有我自己。”

“曾经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愿离婚,当时我没说话,今天我终于可以告诉他,因为那些都不够,跟我所受的那些相比,净身出户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这辈子在忏悔中度过。”

纪行诺站起身看向周若珩的方向,眼睛红红的,轻声呢喃:“但是我好像……让他失望了……”

其实她根本看不到周若珩,他正被纪行舟护在身前,挡得严严实实。

“我确实让很多人失望过,但那是因为你,纪薄言!因为我有了你的基因!你卑劣的基因无孔不入,让唯一在困境中帮助过我的人对我失望!”

纪薄言躺在地上,被林熙捂着嘴仍哼个不停,吭哧一口咬住林熙。

季远远远看见,立马飞过去,把林熙从虎口解救出来,又将棒球棍塞进纪薄言嘴里。

那个尺寸刚刚好,迫使纪薄言的嘴张到最大,被反绑着手,只能在地上打滚反复挣也挣不脱。

“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我把离婚协议签了,在董事会上支持你,过往的事你都不追究,该有的钱一分也不会少给我。”陆迟慕冲到纪行诺跟前,大声质问。

纪行诺像丢垃圾一样甩开他,“我说了你就信?你答应我的事做到过几件!”

“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呢!你要是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就去把她毁了!”陆迟慕视线到处搜寻,没找到芙兮。

周若珩特意交代将她留在了车里。

纪行诺猛地一震,“你是个畜生!你早就知道她没死是不是!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难道她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陆迟慕面目狰狞,“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至于那么大呼小叫?让她去把我儿子换出来,是她的福分!”

“啪!”

纪行诺第一次动手反击,手中的武器紧了又紧,追着陆迟慕满屋跑。

纪行舟听见动静,抬手捂住周若珩的耳朵,学着他的模样将周若珩护得更紧。

“你这样……我呼吸不上来了……”周若珩用气音表达不满,纪行舟却不理,径直吻上去,将自己肺里的空气渡过去。

季远看见,两眼一抹黑,恨不得自己瞎了。

唐文寂见大势已去,又得知纪行诺手里握有大量证据,好心地扭住陆迟慕,帮她打了几拳。

然后扑跪到唐悦跟前,抱着她的腿,“姑娘,爸求你,你不能这样,你知道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想想爸对你的好,你联合纪家那小子一起算计南华的时候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嘛,你一声不吭跑出国去,我也没派人抓你回来,你仔细想想,其实我也没对你怎么样是不是?你帮爸求求情,我做这些都是被逼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周既宇拉着唐悦连连后退,想带着她离开这里,被唐悦制止。

唐悦挣开周既宇的保护,来到唐文寂跟前,“你要搞清楚,是你从来没对我做过什么,还是你没做成过什么。”

“我对你已经够好了,你跟你那些姐姐们比一比,我给你许的可是纪家的亲事,就属你嫁得最好,这难道不是我替你争取来的吗?是你自己不同意,那你怎么不想想,你嫁给他,纪家的产业就有你的股份,你就是纪家的少奶奶,你那些姐姐们可没有你这么好的待遇,众多儿女中,我对你当是最好的!”

唐悦原本半蹲下身意欲去扶,听到这不自觉将腰板挺直了,“那你有没有问一句,她们,是否愿意,可否心甘!”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人,是在纪行舟那里,你们不择手段地将我安排在他身边,难道不是为了让他跟珩哥断了关系。可即便这样我也麻木地言听计从,因为我大姐是这样,二姐也是这样,到了我这里,自然也应当是这样。”

“可突然有一天,他问我,那我呢,我心里怎么想,我这样做心里是否畅快。是啊,我是个人,我应该有情感,有喜怒哀乐,我不是个物件。我凭什么甘愿做个拆散有情人的罪孽,麻木不仁地迷失自我,到头来还要被你指责,是个成不了气候的废物。”

唐文寂被尖锐的音调激荡得发懵,好半天没回过神,跪在地上久久想不明白自己教得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

“或许我是你众多儿女中最不出众的,可即便如此我也有属于自己的价值,不是只有依附于婚姻维系的纽带,早婚早育也好,不婚不育也罢,都是正常的自然选择。世界是多面的,并非单一的标准答案,我们都没有错,小舟选择与爱的人在一起,他很勇敢。我也不只有受你摆布,为你驱使这一条路可走,被你当成一个不要脸的物件走遍市场,货比三家,签下你最满意的订单。”

唐悦站在高位俯视唐文寂,“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愿意。不止我不愿意,我妈不愿意,大姐不愿意,二姐也不愿意,那些姑娘们也不愿意,所有被你们污名化被你们带着有色眼镜相待的人都不愿意。我查过了,你是被人胁迫,也没害过人性命,不会被判很多年,你好自为之。”

唐文寂颓坐在地,不吭声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开,陆陆续续有许多警察进进出出,将唐文寂,陆迟慕还有纪薄言一道带走了。

纪行诺早早将那些证据递交警方,卡着时间等南华易主,警方即刻出动,立刻批下逮捕令。

剩下的人被分开单独问话。

“哥,我先扶你去对面歇会儿。”周既宇说着就要动手。

带头的警官是上次纪行舟打纪薄言后到周若珩家里了解情况的,纪薄言虽然并未报警,但以防万一,周朗华联系警察做了备案。

这次见到周若珩可以说是毫不意外,按照流程规定,将人打成这样,还是要做笔录。

但相比于纪行舟,周若珩显然更不太好,他身上软得像团棉花,周既宇抓了一把竟没抓住。

“阿宇……”周若珩勉强吐出几个字,“我站不住了……”

周既宇和纪行舟一左一右架着周若珩,给他挪送到对面档案室。

警察坐着他躺着,派头比警官还大。

整间办公室,除了被带走的几位无一幸免均被分开做笔录,周若珩由于身体原因,被批准与纪行舟一起。

由于缺少监控佐证,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纪薄言先言语攻击后物理伤害,纪行舟是为自保。

加之纪薄言本人信誉实在太低,警察在简单了解情况后,直接放过了。

纪行舟的事说破天也就是民事纠纷,最多赔点钱息事宁人,可纪薄言犯的事桩桩件件都能搬上法庭无可抵赖。

大约持续一小时,警察带着人离开了,南华楼下持续了很久的鸣笛声渐渐远去,积压多年的阴霾也终于消散。

周若珩始终半躺着,纪行诺事了之后提着小药箱敲门进来,所有人都盯着她,尤其是季远。

正好周若珩睁眼看见她进来,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接过她手里的药箱,将蹲在地上的纪行舟拉起,专心致志帮他处理伤口。

“疼就喊出来,不笑话你。”

周若珩胸腔里没有多余的气给他呼,于是恃宠而骄地眼神命令纪行舟自己给自己吹。

他不答应,周若珩就一直瞪着他看。

纪行舟还是不动作,周若珩半是恐吓半是威胁地刚要张嘴吐出一口气,立刻被纪行舟堵住嘴。

然后一本正经地替自己手上的伤口呼气。

周若珩状似不经意地:“怎么不说话?”

纪行舟不想理他:“说什么?”

周若珩没话找话:“生气了?”

纪行舟冷哼:“不敢。”

“那就是生气了。”

纪行诺眼见自己被无视,直愣愣戳在门口,跟什么似的。

“不是说不让你来嘛,你来了又难受。”

“那你是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没人欺负我。”

“还说没有。”

“那你也不能……那样……”

“我哪样了?”

纪行舟又不说话了,他说不出来。

他从没见过周若珩那副样子,不止纪行舟,周朗华、周既宇、季远……所有跟周若珩熟悉的接触过的人都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火。

周若珩本身就是很温和的人,加上身体原因,他对什么都不温不火,别人指着他鼻子骂一句你活不长久,他都能笑着点头道一声那确实。

这是他三十年来头一次发火,如果不是这些天在家养得好,估计现在就已经坐上去抢救室的直通车了。

“他被送走了,你的噩梦就此结束,这就够了。”周若珩仔仔细细帮纪行舟把伤口处理好。

纪行舟半天说不出话,“你怎么比我还疯……”

周若珩轻笑,“我早就疯了……”

早在接到你无意识的电话,在亲眼见到你解离出走到伦敦桥,在第一次看着芙兮习以为常地给你打安定,在那晚浴室撞破你满手是血地站在洗手台,眼睛看着我精神却在出走……

早在你第一次做噩梦趴在我怀里哭诉那些年经历的事,早在知道纪薄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早在无数次后悔我为什么没能早些将你从纪家带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我早就疯了。

之所以强撑着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因为我知道我不能疯,我要带着你走出阴霾,我要将光明璀璨还给你。

“走吧,我们回家。”

纪行舟点头,连忙起身去扶周若珩,没起来,“小舟。”

周若珩去牵他的手,“我们回家啦。”

由纪行舟撑着,将周若珩带起来,他已经缓过来很多,只是心跳还是快。

他们肩并肩手拉手,像上学时候的每一次一样,将小舟从原生家庭中带出,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用在天黑之前将人送还。

太阳初升,他们正走向温暖的赤阳。

出于礼貌,周若珩出门前对温柔道了别,“我把人带走了,往后祸福荣辱皆系我身,不会再给你们送回来。”

周若珩走在前,一行人浩浩荡荡跟在后。

“你会后悔——”纪行诺朝周若珩的背影喊道,“时至今日你是不是后悔当初将我救出来?”

“从来都不是我救的你,是你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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