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回复:“嗯。”
“怕吗?”
“不怕。”
“我有点怕。”
可梦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一个在董事会上面对十几个人逼宫都不眨眼的人,说他有点怕。他不是怕输钱,是怕连累她。如果这次狙击失败了,她的资金方会怎么看她?她的W代号会受损。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会蒙上阴影。这些风险,她都知道,但她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詹杨,是因为她不喜欢刘鼎和塞里斯的吃相。
“你不会输。”她回复,“因为你不允许自己输。”
詹杨发来一个表情——不是文字,是一个句号。一个句号,代表“我知道了”,也代表“我相信你”。
八点整,香港交易所开盘。詹氏集团的股价以10.80港元开出,与盘前持平。成交量很小,市场在观望。可梦没有动。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眼睛盯着屏幕,像一只等待猎物靠近的猫。
八点十五分,第一条利空消息出来了——某财经网站发布了题为《詹氏集团债务违约风险上升,评级机构或下调评级》的文章。文章不长,但措辞很重,用了“可能违约”“流动性危机”“股东减持”等字眼。消息传开后,卖盘开始涌现,股价从10.80跌到10.60,成交量放大。
可梦依然没有动。她在等刘鼎。
八点三十二分,一笔大单出现了——两百万股,以10.50的价格挂出。不是刘鼎,是某个跟风的散户。可梦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下单。因为她要的不是这种小虾米。
八点四十一分,刘鼎来了。一笔五百万股的卖单,以10.40的价格挂出。盘口瞬间变厚,买一到买五全部被砸穿,股价跳水到10.30。可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等的就是这个。她在10.20挂了钓鱼单——五十万股,分十个账户,每个账户五万股。这些单子像鱼钩上的饵,等着刘鼎的下一批卖单砸下来。
八点四十三分,刘鼎的第二批卖单来了——八百万股,10.20。可梦的钓鱼单被全部吃掉,成交均价10.20。股价被打到10.10。市场开始恐慌了,更多的卖盘涌出来,散户在割肉,机构在减仓。可梦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飞舞——她在10.10到10.30之间,分批挂出了总计两千万股的买单。不是一笔,是几十笔,大小不一,价格不同,时间错开。从盘面上看,像是几十个不同的投资者在抄底。
八点四十六分,詹杨的利好公告发布了——《詹氏集团关于公司债券兑付安排的公告》。公告的核心内容是:公司已与多家银行达成融资协议,二十亿公司债的兑付资金已经到位,不存在违约风险。公告还附上了银行授信文件的扫描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市场瞬间反转。股价从10.10开始反弹,10.20,10.30,10.40,10.50。可梦的买单还在继续,但价格越来越高,她的成本在上升。她当机立断,撤掉了10.50以上的所有买单,改用新的策略——在10.40到10.60之间挂钓鱼单,等回调的时候吃。
八点五十二分,刘鼎的第三批卖单来了——三百万股,10.30。他已经慌了,因为利好消息出来后股价不跌反涨,他必须尽快抛完,否则会亏更多。可梦的钓鱼单再次被吃掉,成交均价10.35。至此,她已经买入了将近三千万股,平均成本10.28元,动用资金超过三亿。
八点五十八分,刘鼎的第四批卖单——也是最后一批,两百万股,10.20。他的百分之三已经全部抛完了,成交均价大约10.30,比他的持仓成本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五。他亏了,亏了不少。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股都被可梦吃掉了,干干净净,没有流到市场上。
九点收盘,詹氏集团的股价定格在10.80港元,与开盘价持平,收出一根带长下影线的十字星。从K线图上看,这是一次正常的、有惊无险的日内波动。没有人知道,今天在10.20到10.30之间,有一个人默默地吃掉了百分之三的流通盘。那个人叫陈可梦,代号夜莺,也是W。
可梦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的账户里多了一笔巨大的持仓——三千万股詹氏集团股票,平均成本10.28元,动用资金三亿多。这些钱不是她的,是她背后的资金方的。但操盘的人是她,决策的人是她,承担风险的人也是她。
她拿起手机,给詹杨发了一条消息:“完成了。三千万股,均价10.28。”
詹杨的回复很快:“我知道。我在看。陈老师,你今天让刘鼎哭了。”
可梦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哭了吗?”
“他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在操纵市场。我说没有,我只是发了一个公告。他问那谁在买他的股票。我说,也许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可梦笑出了声。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一串银色的铃铛。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不是因为胜利,是因为她和詹杨配合得太默契了。他发公告,她接盘;他稳定市场,她吃掉空头。两个人没有通过一次电话,没有对过一次暗号,却像一个人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这种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生的一种——你懂我,我懂你。
下午,可梦从社群看到消息:刘鼎清仓了詹氏集团的全部股票,亏损超过五千万。塞里斯资本的空头头寸还在,但股价已经回到了10.80,他们的浮盈大幅缩水。如果他们不平仓,下周股价继续上涨,他们就会从浮盈变成浮亏。而可梦手里的那百分之三,是他们的噩梦——如果她把这三千万股在市场上卖出,股价会被砸下来,塞里斯就能获利。但可梦不会卖,因为她的成本是10.28,现在卖出赚不了多少。她会等,等到股价涨到15、20,再卖。
塞里斯资本等不了。他们的资金有利息成本,空头头寸有时间成本。拖得越久,亏得越多。
詹杨发来消息:“陈老师,塞里斯的基金经理给我发邮件了。问我要不要坐下来谈。”
“谈什么?”
“谈平仓。他想让我们在11港元左右回购他的空单,他认亏出局。”
“你答应了吗?”
“没有。我说,市场的事情市场解决。他想平仓,随时可以,不用跟我谈。”
可梦笑了。这是他的风格——不谈判,不妥协,不给你任何退路。你进了他的局,就要按他的规则玩到底。而他的规则是,赢家通吃。
可梦打开交易软件,看着那三千万股詹氏集团股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股价涨到15港元,她的浮盈会超过一亿四千万。如果涨到20港元,浮盈超过两亿九千万。这笔钱,大部分要还给资金方,但她的分成足够让她实现财富自由。不需要詹杨的钱,不需要任何人的钱,她自己赚的钱。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可梦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像母亲的手。
手机震了。詹杨发来一条消息:“陈老师,今天谢谢你。”
可梦回复:“不客气。以后这种局,记得叫我。”
詹杨发来一个笑脸,然后是一行字:“一定。”
可梦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她想,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刺激的一天。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是因为她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帮助了一个她信任的人,打败了一群她想打败的人。这种感觉,比赚钱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