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一切照旧,又一切不同。
照旧的是,可梦依然每天去学校上课,依然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依然听赵美琳炫耀她的新包和新男朋友。不同的是,她的手机里多了几张照片——雨夜里两个人湿透的、抱在一起的、远远从车窗偷拍的模糊侧影。她没删,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不是生日,不是手机号,是一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数字。
詹杨不再消失了。他每天发消息,不多,一条或两条,有时是“今天省城下雨,你带伞了吗”,有时是“远远考了七十二分,比上次多了二十九分,他说要感谢陈老师”。可梦每条都回,不长,一个字或两个字,“带了”“替他高兴”。但他们都知道,那些简短的回复下面,藏着多少没说完的话。
周二下午,可梦正在办公室看华微电子的走势图。股价已经到了24.60元,她的浮盈超过了八十万,总资产突破二百三十万。她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詹杨上次说的“处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手机震了。詹杨发来一条消息,和平时不一样,很长,分段发来的。
“陈老师,刘鼎和塞里斯资本的底牌我摸清楚了。刘鼎的资金确实是塞里斯提供的,利率百分之十二,期限三年。塞里斯目前持有詹氏集团百分之六的空仓,平均成本在11.20港元左右。他们的计划是:在月底公司债到期前,继续释放利空消息,把股价打到9港元以下,然后逼迫我在低位增发股票,让刘鼎以低价获得更多股权。一旦刘鼎进入董事会,他就会推动公司进行资产重组,把优质资产剥离到他的关联公司,掏空上市平台。塞里斯则在股价最低点平仓空单,获利离场。”
可梦读完这一段,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做空,是里应外合的掏空计划。刘鼎要的不是控制权,是资产。塞里斯要的不是股息,是股价暴跌带来的暴利。两方配合,各取所需。
她打字:“你有应对方案吗?”
詹杨回复了一个文件。可梦点开,是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从资金安排到信息披露,从股东沟通到监管举报,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计划的最后一页,有一个名字被她圈了出来——刘鼎的鼎丰投资持有的那百分之三詹氏股票。
“刘鼎的股票,是他最后的筹码。”詹杨的文字跟过来,“如果他发现计划失败,会抛售这百分之三,引发二次恐慌。我需要一个人在暗处,把这些股票接住,不让他砸盘。”
可梦盯着那行字,懂了。“你需要我当那个接盘的人。”
“不是接盘。是狙击。在他抛售的同时,用更大的买单吃掉所有的卖盘,让股价不跌反涨。他抛多少,你吃多少。他要的是现金,你要的是筹码。等他抛完了,你会发现,你手里的那百分之三,比他的现金值钱得多。”
可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百分之三的詹氏集团股票,按现在的股价算,大约十五亿。她手里没有十五亿——她能动用的资金只有不到三亿。但她的背后有W的整个体系,那些她不能透露姓名的资金方,随时可以调集上百亿。
“我需要跟我的团队商量。”她回复。
“多久?”
“二十四小时。”
“好。我等你。”
可梦锁了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操场上,孩子们在上体育课,跳绳的、踢球的、追跑打闹的,笑声传过来,无忧无虑。她看着他们,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不是一笔普通的交易,这是一场战争。赢了,刘鼎和塞里斯彻底出局,詹氏集团安全着陆。输了,她和詹杨都会成为市场的笑话。她不怕输,但她不想输。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她没有存名字、但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说。”
“我需要调资金。五十亿。”
对方沉默了三秒。“用途。”
“狙击一个做空集团。”
对方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个字:“我跟新加坡那边打个招呼,他们还有三十亿的额度。加上我这边,一共五十亿。够吗?”电话挂了。
“不够。”可梦的声音很稳,“我再找一家。你帮我确认那三十亿,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额度。”
“好。”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带着新加坡口音的英语。可梦用英文简短地沟通了不到一分钟,对方说了句“Confirmed”。
三通电话,前后不到十分钟。八十亿资金,三家联合。她是操盘手,不是唯一出资人,但战术由她制定。
可梦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手心全是汗。把手机装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八十亿,不是她的钱,是她背后那些人的钱。他们信任她,不是因为她是陈可梦,是因为她是W,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次,她也不能失手。不是为了詹杨,是为了W这个名字。
周三下午,可梦回复了詹杨:“可以。资金已经到位。计划是什么?”
詹杨发来一个时间表:周五开盘,刘鼎会在开盘后半小时内抛售他的百分之三。塞里斯会配合释放利空消息,内容是“詹氏集团债务违约风险上升,评级机构考虑下调评级”。市场会恐慌,卖盘会涌出。詹杨会在公开市场发布利好公告对冲,同时用公司的自有资金护盘。可梦的任务,是在刘鼎抛售的同时,用隐形账户分批买入,不让人看出是同一只手。不仅要接住刘鼎的货,还要吃掉其他恐慌性卖盘,把股价稳定在11港元以上。
“你的买入均价不能高于10.80,否则会拉高刘鼎的成交价,让他卖得更多。”詹杨强调。
“我知道。”可梦说,“我的成本,不会超过10.50。”
“你确定?”
“我确定。因为我会在他抛售之前,先挂一批低价的钓鱼单。他的卖单会先砸到我的钓鱼单上,把价格压低,然后我再在低位大举买入。均价自然就下来了。”
詹杨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是一行字:“陈老师,你真的是个天才。”
可梦没有回复。她不是天才,她只是做过很多次这种操作。在华微电子上,在消费股上,在每一次需要控制成本的交易中,她都这么做。钓鱼单是她的拿手好戏——在关键支撑位下方挂一批小单,等恐慌盘砸下来吃掉,然后迅速把价格拉回去。别人看到的是一根长长的下影线,她看到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周五,决战日。
可梦凌晨四点就醒了。她没有赖床,直接起来洗漱、换衣服、坐到书桌前。今天她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适”。马建国批了,赵美琳在群里说“可梦最近老请假,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没有回复。
电脑屏幕亮着,交易软件已经打开,詹氏集团的盘前数据在跳动。10.80港元,比昨收跌了百分之二。盘前成交量不大,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可梦调出了她预先设好的交易界面——十几个隐形账户,每个账户的资金量不同,买入价格不同,买入时间错开。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设计这套买入方案,确保每一笔交易都像是不同的人在操作。
七点四十五分,詹杨发来消息:“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