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杨消失的第一天,可梦没有在意。
周四早上,她照常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巷口的玉兰花落了大半,花瓣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她踩着那些花瓣走过,鞋底沾上了淡淡的香气。到学校的时候,老周正在扫地,看到她笑呵呵地说:“陈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说“睡不着”,其实睡得很好,只是醒得早。
走进办公室,赵美琳已经在了,正在对着手机看美妆博主的直播。看到可梦进来,她抬起头,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可梦,你昨天是不是去了省城的天际酒店?我朋友说看到你了,跟一个男的。”
可梦放下包,不紧不慢地说:“嗯,去吃了顿饭。”
“跟谁啊?”赵美琳的眼睛亮得像猫。
“朋友。”
“什么朋友?”
“赵老师,你指甲油还没干。”可梦指了指她的手。赵美琳低头一看,指甲油蹭到了手机壳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擦,忘了追问。可梦坐下来,拿出教案,开始准备今天的第一节课。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任何消息。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往常这个时间,詹杨偶尔会发一条“早”,今天没有。她没有在意,因为她本来就不习惯每天收到他的消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早安晚安”的地步。
上午第一节课,可梦在教室里讲分数的加减法。她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白色的线条组成了规整的算式。孩子们在底下埋头计算,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作业本的声音。她走下讲台巡视,走到窗边的时候,余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校门口。黑色迈巴赫没有停在老位置。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午休的时候,可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打开手机,翻到和詹杨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昨晚发的“观察我说的是不是和做的一致”,她回复了“好”。之后再也没有。他以前从来没有超过十二小时不联系她。不是每天都要聊,但至少会有一条消息——一张照片、一个表情、一句“今天忙不忙”。今天什么都没有。
可梦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看财报。华微电子的股价今天又涨了百分之二,她的浮盈已经超过了五十万。总资产突破了两百万,距离三百万的目标还差一百万。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达成。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想的却是——他今天怎么没发消息?
她拿起手机,打开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他很少发朋友圈。打开他的微信头像,还是一样。她试着发了一个表情,打了一半又删了。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想他——虽然她确实在想。
可梦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陈可梦,你是在被他牵着走。他一天不联系你,你就开始心慌。你的风控呢?你的底线呢?你说了要观察,观察不是让你主动去找他。观察是让你等,等他来找你。如果他不再来找你,那说明他不是真心的。那你就应该转身离开,像当初离开张灿一样干脆。
她睁开眼睛,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作业。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作业本上每一个错题她都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步骤,然后在最后一页画一个笑脸。画到第十个笑脸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是一条新闻推送,不是他的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批改作业。但她的手,比刚才慢了一些。
詹杨消失的第二天,可梦开始觉得不对劲。
周五早上,她又看了一次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她发了条消息给林薇:“你最近跟詹杨有联系吗?”
林薇秒回:“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他两天没找我。”
林薇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哟,开始数日子了?”
可梦没有回复。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在数。四十八小时,他没有发一条消息。这不正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即使再忙,他也会让吴助理转达一句“陈老师,今天有事,晚点联系”。但这一次,连吴助理都没有消息。
可梦开始复盘之前的对话。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观察我说的是不是和做的一致”,她回复“好”。他是不是把“好”理解成了“你不要联系我,我自己观察”?不对,他没那么笨。他一定知道“好”的意思是“我同意观察”,不是“你别找我”。那他在做什么?欲擒故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可梦就觉得不舒服。她不喜欢被人当成猎物,她不喜欢那种“我在等你来找我”的游戏。如果他在玩这种游戏,那他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上午没课,可梦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但她看不进去,目光总是在同一行字上停留很久。她的脑子里全是詹杨——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出事了?还是他后悔了?觉得追一个小学老师太麻烦,不想继续了?第二个念头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不是疼,是一种——空。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四面都是风,不知道该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