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正在追的女人。”
可梦差点被红酒呛到。她咳了两声,放下酒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在暧昧了几十章之后,忽然把“正在追”三个字摆在桌面上,像把底牌亮出来。
“你以前追过几个人?”她问。
“没有。你是第一个。”
可梦愣了一下。“没有”是什么意思?三十二岁,顶级财阀继承人,长相、身材、智商都在线,没有追过女人?她不信。
“你不信?”詹杨看出了她的表情。
“不信。”
“我说的是‘追’,不是‘在一起’。”他解释,“以前有女人对我表示好感,要么是冲着我的钱,要么是冲着我的姓。我不需要追她们,她们自己会来。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冲着我的钱,也不是冲着我的姓。你冲着我这个人。所以我需要追你,因为你不来。”
可梦沉默了。他说得对。她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每一次都是他来找她。她甚至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除了那次问他“刘鼎的采访是个人行为还是配合做空”,但那不是闲聊,是工作。
“所以你现在在追我。”她说。
“对。”
“怎么追?”
“请你吃饭,送花,创造偶遇,给你侄子辅导数学。”詹杨数着手指,“还有——让你看到我的真心。”
可梦笑了。“你的真心,怎么看到?”
“用眼睛看。”詹杨说,“你不是一直在看吗?”
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第二个碰杯,声音比第一个更清脆,像两枚硬币同时落地。
“陈老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的声音低下来。
“什么?”
“我是从第一次见你,就开始计划了。拍卖会后台,你说‘我买的是一个信号’,我就知道你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不是对我的公司重要,是对我的人生重要。”
可梦握着酒杯,觉得手心在出汗。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她所有的防线。她的风控系统在尖叫——危险,距离太近,心跳太快,立即撤退。但她的身体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詹先生,你今天喝了多少?”她问。
“一杯。”他晃了晃酒杯,“我没有醉。我清醒得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清醒地知道说完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
“要么你接受,要么你拒绝。接受的话,我们开始。拒绝的话,我继续追。”
可梦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被拒绝的预案都做好了。
“那你继续追吧。”她说。
詹杨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不是失望,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好。”他说。
主菜上来了,牛排,五分熟,切面是漂亮的粉红色。可梦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肉质很嫩,汁水丰富。她不是没吃过牛排,但没吃过这么好的。不是因为詹杨请的,是因为和她一起吃的人是他。
吃完饭,甜点是焦糖布丁,表面有一层脆脆的焦糖壳,用勺子敲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梦吃了一口,甜得刚好。
“陈老师,你还想吃什么?”詹杨问。
“吃不下了。”
“那换个地方?楼下有个酒吧,夜景不错。”
可梦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课。”
“我送你。”
他们走出餐厅,电梯下行。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上映出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可梦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他们看起来像一对——不是刻意的那种,是自然的那种,像两块拼图,放在一起刚刚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詹杨走在前面,可梦跟在后面。大堂里有人在弹钢琴,肖邦的夜曲,旋律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失眠的孩子入睡。
可梦忽然停下来。
“詹杨。”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詹先生”。
他回头。
“张灿昨天来,说你不是真心的。”她看着他,“我说他没资格判断。但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那你要怎么才能知道?”他问。
可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时间。时间会告诉我。”
詹杨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说“你等着瞧”。他只是说了一句:“好。我等。”
他们走出酒店,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味道。可梦坐进车里,詹杨坐在她旁边。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她靠着车窗,看着那些霓虹灯,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对话。他说“你是我正在追的女人”,她说“那你继续追吧”。这不是表白,不是承诺,只是一种——确认。确认他们在同一个方向,只是还没有并排走。
车停在她家楼下。可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陈老师。”詹杨叫住她。
她回头。
“晚安。”
“晚安。”
她关上车门,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黑着灯,父母早就睡了。她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卧室,把包扔在床上,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晚碰过红酒杯、刀叉、餐巾。那双手今晚没有碰过詹杨的手,但她的心碰过了。
可梦拿起手机,看到詹杨发来的一条消息:“陈老师,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不用现在就信,但你可以开始观察。”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观察什么?”
“观察我说的是不是和做的一致。”
可梦笑了。这个人,连追求都要做成一个可验证的实验。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月光照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她想,也许有一天,这道裂纹会被填补,会被粉刷,会被忘记。就像她心里那道被张灿划开的裂纹,正在被另一个人的手一点一点地抹平。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浪漫,是因为他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说“你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可梦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笑,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坚强的、如释重负的叹息。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