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很快:“不是跟踪。是巧合。”
“哪来那么多巧合?”
“因为我创造了很多巧合。在概率论里,样本量足够大,小概率事件也会发生。”
可梦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个人,连耍无赖都用数学做借口。她没有再回复,因为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继续。他不是张灿——张灿是那种你拒绝了就会放弃的人,因为他怕丢面子。詹杨不是,他不怕丢面子,他怕的是连丢面子的机会都没有。
周一,可梦照常去学校。
校门口,老周正在扫地,看到可梦,笑呵呵地说:“陈老师,周末玩得开心吗?”
“还行。周师傅,您周末去哪了?”
“我哪也没去,就在家看孙子。不过我听说,咱们学校来了个赞助商,说是要给学校捐一批教学设备。好像是深圳的公司。”
可梦愣了一下:“什么公司?”
“不知道,听说是做金融的。”
可梦心里有数了。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邮件收件箱里果然有一封校长的群发邮件:“感谢詹氏集团对我校的慷慨捐赠,本次捐赠包括多媒体教学设备、图书室升级改造及教师培训基金,总价值一百万元。”
她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一百万,捐给她的学校。这个人,真的是要把她逼到无处可逃。他在她的生活里画了一个圈,圈里全是他的影子——研讨会有他,投资峰会有他,连学校都开始出现他的名字。
赵美琳端着咖啡杯走过来,看了一眼可梦的屏幕,惊呼出声:“詹氏集团?就是那个詹杨的公司?天哪,他们怎么会捐钱给我们学校?”
可梦没说话。
“可梦,你不是认识詹杨吗?是不是你拉来的赞助?”赵美琳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语气里的嫉妒比咖啡还浓。
“不认识。”可梦说,“我只是听说过他。”
“哦。”赵美琳半信半疑地走开了。但可梦知道,她不会信。赵美琳的鼻子比狗还灵,她一定闻到了什么。
中午,可梦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震了。詹杨发来一条消息:“陈老师,你们学校的捐赠仪式,下周我会亲自来参加。”
可梦放下筷子,打字:“詹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玩。”
“我从来没觉得你在玩。但我也没觉得你是认真的。”
“那我现在让你觉得。”
可梦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淡得没有味道,像她现在的心情——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肯定不是讨厌。
下午放学后,可梦没有直接回家。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夕阳。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花坛边舔爪子。她在想一个问题——詹杨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追她,还是为了感谢她?如果是追她,他的方式太“公事公办”了——捐学校、参会、安排偶遇,每一件事都像在做项目。如果是感谢她,他的方式又太“私人”了——开六个小时车、在她家过夜、在她楼下一遍遍地来。
分不清。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詹杨的聊天窗口,翻了很久的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一条一条地看。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一次她以为他在退的时候,他其实在进。你以为他是来送证书的,他其实是来看你的。你以为他是来辅导数学的,他其实是来见你的。你以为他是来开研讨会的,他其实是来找你的。
这个人的手段,不是围追堵截,是渗透。像水一样,慢慢地、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你的生活。你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无处不在。
可梦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走过那条她走了三年的巷子。玉兰花还在开,香味很浓,甜得有些发腻。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口。
詹杨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他把咖啡放在车顶上,朝她走过来。
“陈老师,放学了?”
“你不是下周才来吗?”
“提前了。”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想你了。”
可梦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她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树。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玉兰花的香味送到他们之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写好的二重奏。
“詹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詹杨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想要你承认,你也想我。”
可梦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她被说中了,是因为她发现——她真的想他了。从周五他送她到高铁站,到现在,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她以为自己没有想他,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她一直在等这辆黑色的迈巴赫出现在巷口。
但她不会承认。因为承认了,风控就失效了。
“詹先生,你的手段确实很高明。”她说,“但你知道最高明的手段是什么吗?”
“什么?”
“是适可而止。”
她说完,绕过他,走进巷子。这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巷口的风吹起她的头发,玉兰花瓣落了一地,像雪。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份加密文档——《独立计划》。她看着那行“2025年目标:账户资产突破300万”,然后在那行下面写了几行字。
“2025年4月,詹杨开始全面渗透我的生活。他的手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我的态度: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不是因为我在玩欲擒故纵,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时间是最好的风控工具。它能帮我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如果是认真的,我再决定要不要认真。如果是一时兴起,我会在他兴起消退之前,全身而退。”
她写完,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删了最后一句,改成:“如果他是一时兴起,我会比谁都先转身。”
因为她是夜莺。夜莺不会被捕获,除非她自己愿意。而她现在,还不愿意。但她也知道,“不愿意”正在变成“不确定”。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在书桌上,照在她刚写下的那行字上。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詹杨今天说的那句话——“想要你承认,你也想我。”她没有承认。但她的心跳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