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杨回到深圳的第二天,可梦的生活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巧合”。
周三下午,学校通知她去省城参加一个小学数学教学研讨会。通知是马建国在群里发的,附了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区教育局的章。可梦看了一眼时间和地点——周五上午九点,省城师范大学,主题是“核心素养导向的小学数学课堂教学”。
这种研讨会,以前轮不到她。资历比她深的老教师排着队,名额从来落不到她头上。她给马建国发消息确认,马建国回复说:“教育局点名要你去,说是上次你的公开课录像被省里专家看到了,很认可。”可梦想了想,上次公开课她确实录了像,但那是赵美琳拿名额那一次,她只是备选。后来也没有人提过录像的事。她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究——有机会学习总是好的。
周五早上,她坐高铁到了省城。研讨会在师范大学的报告厅,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离开始还有半小时。她在门口签到,领了会议资料,走进报告厅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报告厅很大,能坐三百多人,来参会的都是全省各地的数学老师,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八点五十分,报告厅的门又开了。可梦正在翻会议资料,没抬头。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忽然安静了,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她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然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詹杨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休闲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的目光在报告厅里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可梦的位置。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好巧”,是“我来了”。他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可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你怎么在这”太假了,因为她知道答案。他只是点了点头,把咖啡放在桌上,翻开会议资料,像一个认真的参会者。
“詹先生,这是小学数学教学研讨会。”可梦压低声音,“你来做什么?”
“学习。”他说,语气正经得像在董事会做汇报,“我也是数学爱好者。”
可梦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看他。研讨会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省教研员,讲的是“小学数学核心素养的内涵与实施路径”。PPT做得密密麻麻,全是理论框架和学术术语,台下的老师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詹杨也在记笔记,笔记本上写了一整页。可梦余光扫了一眼——他画了一个K线图。
她忍住了没有笑。
茶歇的时候,可梦端着纸杯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詹杨走到她身边,手里也端着一个纸杯,里面是速溶咖啡,他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可梦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好喝。
“陈老师,你觉得刚才那个教研员讲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可梦说,“他说‘数感是数学学习的基石’,我同意。”
“我觉得他讲了四十分钟,就这一句有用。”詹杨说。
可梦忍不住笑了。她不想笑,但她控制不住。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也因为他在一个小学数学研讨会上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在太违和了——像一个拳击手坐在钢琴考级的考场里。
“詹先生,你到底来干什么?”她问,这次语气不是质问,是无奈。
“我说了,学习。”
“你一个哈佛MBA,来学习小学数学教学?”
“学无止境。”他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不是每个老师都能教出W那样的学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教的。”
可梦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不是来学小学数学的,是来学她的。她喝了一口速溶咖啡,苦得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下午的研讨内容是分组讨论,可梦被分到第三组,讨论主题是“如何在计算教学中培养数感”。她走进分组教室的时候,又看到了他。詹杨坐在最后一排,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老师,正在跟他说话,脸红红的,像一朵被太阳晒过头的花。他看到可梦进来,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可梦面不改色地走到第一排坐下,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真的无处不在。
研讨会结束后,可梦走出报告厅,准备打车去高铁站。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詹杨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我送你。”
“不用,我坐高铁。”
“我送你到高铁站。”
可梦看着他,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空气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省城街景。詹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过了几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下周在省城还有一个金融科技峰会,你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可梦说。
“那在深圳有一场艺术品投资讲座,主讲人是佳士得的亚洲区总裁。”
“也不感兴趣。”
“那在华美术馆有一场莫奈的展览,你总该感兴趣了吧?”
可梦转头看着他:“詹先生,你是不是在查我的日程?”
詹杨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多出来走走。每天待在那个小县城,对你的眼界没有好处。”
“我的眼界,不需要用参加活动来证明。”可梦说,“我坐在教室里,一样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
詹杨沉默了几秒,绿灯亮了,车子缓缓驶出。他没有再说话,可梦也没有。车内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空的,现在的安静是满的——装满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到了高铁站,可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陈老师。”詹杨叫住她。
她回头。
“下周远远的辅导,我送他来。”
“你不是说你在省城有会吗?”
“取消了。”
可梦看着他,想说你根本没有什么会,你只是想来见我。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他知道她知道。这种“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游戏,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关上车门,走进高铁站,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周六下午,可梦在家看财报。华微电子的股价已经涨到了22.50元,她的浮盈超过了四十万。总资产突破了一百八十万,距离三百万的目标还差一百二十万。但她不着急,因为她的节奏是每月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收益,稳扎稳打,不冒进。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消息:“可梦,你猜我在哪?”
“在哪?”
“省城。来看一个项目。你猜我旁边的座位上是谁?”
可梦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回复,林薇的第二条消息就来了:“詹杨。他就坐我旁边,说是来参加一个什么投资峰会。你不是说他在深圳吗?”
可梦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她去省城参加研讨会,他出现了。林薇去省城看项目,他又出现了。他是不是在她的生活里装了监控?她拿起手机,给詹杨发了一条消息:“詹先生,你是不是在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