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退出群聊,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她想,张灿现在一定很得意吧?终于看到一个比他更惨的人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詹杨的“惨”和他张灿的“惨”不是同一个概念。詹杨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身家缩水了几十亿,但他依然是身家几百亿的人。张灿的存款清零了,工作快没了,女朋友跑了。一个是从九楼跌到八楼,一个是从一楼跌到地下室。两个人都跌了,但一个还有八层楼高,一个已经在地下室了。
他不知道这个区别。他只知道,那个抢了他风头的男人倒霉了,所以他开心。这种开心,廉价得像超市收银台旁边五毛钱一颗的泡泡糖,嚼两下就没味了。
可梦拿起手机,打开和詹杨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周五那条“到家了告诉我”,她回复了“到了,谢谢”,他回了一个“好”。之后再也没有消息。她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开会,在看盘,还是在某个地方一个人待着?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没有立场问。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他的合伙人,甚至不是他的朋友。她只是一个给他侄子辅导数学的老师,一个去过他书房一次的客人。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听到窗外的风声,很大,吹得树枝抽打着窗户,啪啪作响。暴风雨来了,不是天空的暴风雨,是詹杨世界的暴风雨。而她站在岸边,看着他的船在浪里颠簸。她想帮他,但她不确定他是否需要她的帮助,更不确定她的帮助会不会被接受。
一个骄傲的人,宁愿沉没也不愿接受施舍。詹杨是不是这样的人?她不知道。
周二,詹氏集团的股价继续下跌。百分之八,收盘价9.94港元,跌破十元关口。媒体开始用“崩盘”“危机”“暴雷”这些词,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有媒体挖出了刘鼎——那个被詹氏扫地出门的前高管,他在接受采访时说“詹氏集团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当年离开就是因为看到了隐患”。他没有明说,但每一个字都在往詹杨身上捅刀。
可梦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红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但她的心思不在作业上。她在想一个问题——刘鼎这个时候出来说话,是为了什么?是单纯地落井下石,还是配合塞里斯资本的做空行动?如果是后者,那詹杨面对的不是一场普通的股价下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她打开那份风险分析报告,在“刘鼎”这个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已公开表态,落井下石。动机明确,配合做空的可能性大。
然后她打开了塞里斯资本的公开信息。这家基金在过去五年里做空过三家中概股,每次的手法都一样——先通过调研发现公司的财务或经营问题,建立空头头寸,然后通过媒体释放利空消息,引发市场恐慌,股价暴跌后平仓获利。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詹氏集团。刘鼎的公开表态,就像是塞里斯资本引爆的导火索。
可梦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画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刘鼎与塞里斯资本合作(或默契配合),刘鼎提供内部信息和舆论支持,塞里斯资本提供资金和做空工具,双方同步行动,放大利空效应,引发市场踩踏,詹氏集团股价暴跌,塞里斯资本平仓获利,刘鼎低价回购股票,重新入主詹氏集团。这是一个完美的做空+夺权方案。
如果她的推理是正确的,詹杨面对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股价危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里应外合的围猎。猎人是刘鼎和塞里斯资本,猎物是詹氏集团——不,是詹杨。
可梦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里,手心全是汗。她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场金融战争的雏形,而她手里有一份可能改变战局的分析报告。但她不确定,詹杨知不知道这些。
她拿起手机,打开詹杨的聊天窗口,打了几个字:“詹先生,你看到刘鼎的采访了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了。因为这个问题太蠢了——他当然看到了,整个市场都看到了。她不能问他“你看到了吗”,那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她需要问一个更聪明的问题。她想了很久,打了这样一行字:“詹先生,你认为刘鼎的采访是个人行为,还是配合做空?”发送。
这次她发出了。
消息显示“已读”。然后没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可梦盯着屏幕,那个“已读”两个字像两只眼睛,沉默地看着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是在忙,是不想说,还是在考虑要不要信任她?
她等了十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批改作业。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的情绪,正在被詹杨的一举一动牵动。这是风控系统失灵的前兆。
下午三点,詹杨终于回复了。只有一句话:“陈老师,你的分析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可梦看着这行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因为他的夸奖,是因为他回了。他没有无视她,没有敷衍她,而是认真地对她说了一句——你猜对了。这意味着,他看到了刘鼎和塞里斯资本的关联。他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她提醒。那他还需要她做什么?
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次他回得很快:“正在办。”
三个字。不多,不少,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精准、不露声色。他没有说“我需要你的帮助”,也没有说“这不关你的事”。他只是说“正在办”,像一个船长在风暴中对岸上的人说“我正在掌舵”。可梦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感动,是一种——她终于确认了,这个人不会被打倒。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那份风险分析报告,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2025年4月,詹氏集团股价跌破10港元。詹杨说‘正在办’。我相信他。”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可梦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那道阳光。她想,暴风雨还没有过去,只是暂时停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为詹杨准备的,是为她自己准备的。因为这场风暴,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已经把她卷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