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可梦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
雨细得像牛毛,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开始运转——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但要做的事情比上班还多。华微电子的季报要出了,新能源板块的几只标的要筛选,老K发来的那份宏观策略报告还没看完。
还有一件事。
她要开始研究詹杨。
不是那种“他是什么样的人”的心理分析,是那种“他的商业版图是什么、他的集团面临什么风险”的硬核研究。昨天在麻辣烫店里,他说要带她玩大局,但她连他的棋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不是她的风格。
可梦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四月的地板已经不凉了,但有一种微微的潮意。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雨丝斜斜地飘下来,小区的花坛里,月季开了几朵,红的粉的,被雨打得微微低垂。
她洗了脸,刷了牙,换上一件舒服的棉质家居服,走进厨房。王秀兰已经在准备早饭了,锅里煮着小米粥,案板上切着咸菜。
“妈,今天我不出门,在家看电脑。中午随便吃点就行。”可梦说。
王秀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可梦,你天天看那个电脑,眼睛受得了吗?周末也不出去走走?”
“没事,我习惯了。”可梦盛了一碗粥,端进卧室。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叹了口气。她不懂女儿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女儿变了。以前的可梦,周末会陪她买菜、做饭、看电视。现在的可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担心,但她不敢问太多。因为每次问,可梦都会说“妈,你放心”。可她怎么能放心?她的女儿,一个月赚了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穿着家居服坐在电脑前,像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孤僻的年轻人。
王秀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切咸菜。
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今天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行情,不是看财报,是搜索一个名字——詹杨。
她之前只是粗略地搜过一次,知道他出身财阀家族,哈佛MBA,现任詹氏集团董事长兼CEO。但那些公开信息太表面了,她要挖得更深。
可梦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詹氏集团股权结构”,跳出来几十条结果。她一条一条地看,用笔记本记录关键信息。
詹氏集团,成立于1998年,起家于房地产开发。创始人是詹杨的祖父詹天佑——不,不是那个铁路工程师,是同名不同人。詹天佑老先生从广东汕头起家,90年代在深圳做旧改发了家,后来逐步扩展到酒店、商业地产。2005年,詹氏集团在香港上市,成为当时内地房企赴港上市的标杆之一。
詹杨的父亲詹建国,2008年接手集团,赶上了四万亿刺激的红利,把规模做大了一倍。但詹建国在2015年因病去世,当时詹杨才二十五岁,还在哈佛读MBA。家族内部一度出现动荡,有元老想趁机夺权,是詹杨的祖父詹天佑重新出山,稳住了局面。
2017年,詹杨学成归国,正式接手詹氏集团。那一年他二十八岁,是当时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可梦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线:1998年成立,2005年上市,2008年詹建国接任,2015年詹建国去世,2017年詹杨接任。
接下来是业务版图。
詹氏集团最早是做住宅开发的,后来逐步扩展到商业地产、酒店、金融。詹杨接手后,做了一系列调整:出售了一些低毛利的住宅项目,加大了对商业地产和酒店的投资,同时成立了詹氏资本——专门做金融投资。
可梦重点看了詹氏资本的部分。
詹氏资本管理规模约两百亿,主要投资方向是科技、消费、医疗。近两年开始布局文化艺术品投资,成立了一个艺术品基金,规模二十亿。那条翡翠项链,就是这个基金的第一批藏品之一。
可梦在笔记本上写下:詹氏资本——200亿规模,科技/消费/医疗/艺术品。与詹杨说的“大局”有关联吗?不确定。
她继续往下挖。
这一次,她搜索的是“詹氏集团负债率”。
房地产公司的负债率普遍偏高,这是行业特点。但可梦注意到一个细节:詹氏集团近两年的负债率虽然有所下降,但短期债务占比上升了。也就是说,他们欠的钱少了,但欠的钱里面,要在一年内还的比例变高了。
这本身不是大问题,只要现金流没问题就行。
但可梦又查了詹氏集团的经营性现金流——连续三个季度为负。
这意味着,詹氏集团的主营业务(商业地产、酒店)目前不赚钱,甚至还在亏钱。他们需要用融资来的钱来维持运营和还债。
可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她继续深挖,找到了几份券商研究报告。大部分研报对詹氏集团的评级是“买入”或“持有”,但有一份小券商出的研报,标题是《詹氏集团:隐忧初现,不宜乐观》。
可梦仔细读了那份研报,里面提到几个关键风险点:第一,商业地产受经济下行影响,空置率上升,租金收入下滑;第二,酒店业务受竞争加剧影响,入住率和平均房价双降;第三,詹氏资本的投资收益不稳定,去年出现了亏损;第四,短期债务压力大,如果融资环境收紧,可能出现流动性危机。
研报的结论是:詹氏集团的基本面正在恶化,但市场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点。股价存在下行风险。
可梦把这份研报下载下来,存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打开了股票软件,搜索詹氏集团的股票代码。
股价:12.80港元。
52周最高:18.60港元。52周最低:12.20港元。
目前股价接近一年低点。
可梦调出詹氏集团的日K线图,从技术面看了一遍。均线空头排列,MACD在零轴下方死叉,成交量萎缩——典型的下跌趋势。而且最近两周,出现了几次放量下跌,说明有人在出货。
谁在出货?
可梦查了大宗交易数据和北向资金流向。发现近一个月,有两家机构在大规模减持詹氏集团的股票。一家是外资对冲基金,另一家是国内的一家私募。这两家机构,都不是小角色。
她又在笔记本上写下:谁在卖?为什么卖?是单纯的调仓,还是知道了什么内幕?
她开始搜索这两家机构的背景。
外资那家叫“塞里斯资本”,总部在伦敦,管理规模约三百亿美元,以做空著称。这家基金的创始人叫迈克尔·塞里斯,被称为“伦敦之狼”,因为他擅长发现公司的财务问题并做空。
国内那家叫“鼎丰投资”,是一家中型私募,规模不大,但风格激进。可梦注意到,鼎丰投资的创始人刘鼎,曾经是詹氏集团的高管——他在詹建国时代担任过副总裁,后来因为权力斗争出局。
刘鼎。
可梦在笔记本上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一个被詹氏集团扫地出门的前高管,现在在大举减持詹氏集团的股票。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对詹氏集团有怨气,单纯想套现走人;第二,他知道詹氏集团有什么问题,提前跑路。
可梦倾向于第二种。
因为如果只是想套现,他不需要这么急。分批减持对价格的影响更小,收益更高。但他选择了快速减持,说明他不在乎价格,只在乎速度——他要尽快把股票换成现金。
这是知道要出事的人才会做的事。
可梦靠在椅背里,盯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她花了三个小时,把詹杨的商业版图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她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问题——詹氏集团,可能正面临一场隐秘的危机。
不是那种“明天就要倒闭”的危机,而是一种慢慢渗透的、从内部腐蚀的危机。主营业务不赚钱,债务压力大,有人在做空,有人在大举减持。
而詹杨,作为这个集团的掌门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那他为什么还要到处跑?为什么还要开六个多小时的车来吃麻辣烫?为什么还要邀请她进入“大局”?
可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在找盟友。
他需要能够帮他在资本市场上作战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听话的执行者,而是有独立判断力、能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