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陈老师!”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感情节省悖论’——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你打破他的风控红线,那算不算他不节省了?”
可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要看他的红线,是为了你往后移的,还是本来就画在那里的。”她说。
詹杨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我会让你看清楚的。”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可梦站在麻辣烫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像一个正在生长的巨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薇的消息:“詹杨又去找你了?”
可梦回复:“嗯。刚走。”
林薇:“他到底想干嘛?”
可梦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他想让我相信,他愿意为我打破他的规则。”
林薇:“那你信吗?”
可梦没有回复。
她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回学校去取她的包。
办公室已经没有人了,日光灯关着,只有窗外的暮光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可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抽屉,拿出那条翡翠项链的盒子,打开。
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里,项链安静地躺着,绿光幽幽。
她拿起项链,在手心里掂了掂。
八十六万。
詹杨的饵。
不,这不是饵。这是他的名片——他的品位、他的身家、他的来历,都浓缩在这条项链里。他把这条项链捐出来,就是想让拍下它的人,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而她拍下了。
不是因为她了解他,是因为她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她知道了更多。
他是一个在感情上极度节省的人。他用礼貌和克制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真实。但他又渴望被看到,所以他来了,开着六个多小时的车,吃了一碗六块钱的麻辣烫,听一个小学老师骂他“胆小”。
可梦把项链放回盒子,锁进抽屉。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了那个存着詹杨两个号码的联系人页面。
一个私人号,一个工作号。
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拨出任何一个。
不是不想,是还没有到时候。
因为她要让他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打来的电话,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来的回复。
这种等待,是对他的测试。
如果他是真的认真,他会等。
如果他只是玩玩,他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可梦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她想,詹杨今天说的那句“我会让你看清楚的”,是什么意思?
他会怎么让她看清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他怎么证明,她都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判断。
因为她不是那种被男人几句话就骗得团团转的女人了。
她是夜莺。
夜莺的歌声,只为自己唱。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今天她不想看财报,不想研究新能源。她想把今天和詹杨的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复盘。
她打开一个新建的文档,标题是“詹杨观察日志”。
在文档里,她写下了今天的关键信息:
“1. 他对‘感情节省悖论’反应强烈,说明他被说中了。他在感情上确实极度谨慎,谨慎到几乎不给自己任何风险暴露的机会。2. 他说‘我会让你看清楚的’,说明他打算采取行动。但他会采取什么行动?不确定。3. 他问我‘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你打破他的风控红线,算不算他不节省了’,这是一个试探。他在试探我是否愿意接受他打破规则。4. 我的回答:‘要看他的红线是为了你往后移的,还是本来就画在那里的。’他听懂了,因为他的表情变了。”
写完之后,可梦看着这些文字,靠在椅背里。
她想,詹杨一定也在复盘今天的对话。
他是一个习惯复盘的人。从他对市场的分析就能看出来,他每一步都是经过计算的。
包括追她。
是的,他在追她。
不管他承不承认,不管他用什么借口——送证书、吃麻辣烫、谈大局——本质都是一样的。他想要她进入他的世界,不管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作为别的什么。
但可梦不打算让他轻易得逞。
不是因为她在玩欲擒故纵,是因为她需要时间。
时间是最好的风控工具。
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就像她花了两个月看清了张灿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会再花七年。
可梦关了电脑,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床前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詹杨今天的表情——当她说他“胆小”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脆弱。
那种脆弱,不是装出来的。
因为一个装出来的人,不会在那一瞬间忘了维持自己的人设。
他在那一刻,是真的被她击中了。
可梦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这个人,确实很有意思。
但再有意思,也不能让她放弃自己的风控红线。
因为在感情上,她曾经是一个没有任何风控的人。她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张灿身上,然后输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不会了。
不管是詹杨,还是任何人。
她的风控红线,不会为任何人后移。
除非——那个人值得。
而詹杨是不是那个人,她还要看。
慢慢看。
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