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测环节是供应链重构中受益最确定的环节。因为封测是半导体产业链上技术和资本门槛相对较低、但产能弹性最大的环节。在晶圆制造产能受限的情况下,封测是唯一能快速放量的环节。”
她写下第二组数据:“华微电子是国内封测领域的前三,它的前五大客户中,有三家是全球科技巨头的核心供应商。这三家客户的订单,占了华微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七。供应链重构一旦落地,这些订单会优先给华微。”
“第三,估值。”她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数字——市盈率、市净率、市销率,然后和同行业的其他公司做了一一对比。
“华微电子目前的估值处于历史底部,比同行业平均低百分之三十五。而它的毛利率、净利率、ROE,都高于行业平均水平。这是一个典型的戴维斯双击机会——盈利和估值同步提升。”
她把白板笔放下,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我的结论:华微电子在未来六到十二个月内,有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一百的上涨空间。下行风险有限,因为估值已经足够便宜。盈亏比大约在三比一到四比一之间,值得配置。”
她说完,微微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K开口了。
“陈默,你的数据来源是什么?”他的语气很平,但问题很尖锐。
“公开财报、大宗交易数据、供应链上下游的公开信息。”可梦的回答不紧不慢,“我没有内幕信息,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公开信息做的推理。”
“推理?”老K挑了挑眉,“你刚才说华微的前五大客户中,有三家是核心供应商。这个信息财报里没有。”
“财报里确实没有直接写。”可梦说,“但我查了这三家客户的年报,他们在‘主要供应商’一栏中,都提到了华微电子。而且近三年的采购金额在持续增长。这不是巧合。”
老K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这个推理逻辑,我认可。”
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有人直接看向可梦,眼神里的内容从“这谁”变成了“这个人值得注意”。
“陈默,我问一个风控的问题。”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华微电子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在上升,你怎么看?”
可梦没有犹豫:“这是一个风险点,但我认为可控。应收账款上升的主要原因是客户结构的变化——新客户的账期比老客户长,但新客户的信用等级更高。坏账风险不大。”
“你确定?”
“我查了过去三年的坏账率,华微电子的坏账率一直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即使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再增加三十天,坏账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这个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个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老K环顾四周:“还有谁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好,这个议题先到这儿。”老K看了一眼可梦,嘴角微微上扬,“陈默,会后找你聊聊。”
可梦点头:“好的。”
研讨会在五点半结束。
可梦刚站起来,就有几个人走过来,递名片。
“陈默,我是鼎晖资本的张伟,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陈默,你的分析很扎实,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机构?”
“陈默,你刚才说的那个华微电子,你持仓多少?”
可梦一一应付,不卑不亢。她没有透露自己的持仓规模,只是说“个人资金,仓位合理”。
人群散去之后,老K走过来。
近距离看他,比在台上看起来更老一些,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黑石子。
“陈默。”他伸出手,“我是老K,真名就不说了,圈里人都这么叫我。”
“K总好。”可梦握了握他的手。
“你的发言我听了,逻辑很清晰,数据也很扎实。”老K看着她,目光直接而坦率,“但我有个问题——你之前做过机构吗?你的分析框架不像野路子。”
“没有,我是自学的。”可梦说。
“自学的?”老K的表情和上次在微信上一样,难以置信,“你学了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吧。”可梦说。
老K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
“一个多月。”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我带了二十年的团队,没见过这样的。”
“K总过奖了。”可梦说,“我只是比较幸运,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导师。”
“导师?谁?”
可梦犹豫了一下,说:“他在社群里,代号是W。”
老K的表情变了,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难怪如此”。
“W。”他念了一遍这个字母,然后点了点头,“W的眼光,从来不差。你是他带的第几个?”
“我是他的学生。”可梦说,没有说是第几个,因为她也不知道。
老K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
可梦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任何机构抬头。
“谢谢K总。”
“别谢。”老K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个圈子里,能力就是通行证。你有能力,就不用谢任何人。”
他走了。
可梦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名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两个小时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现在,至少有三个人问她要不要去他们机构,还有一个人给了她私人名片。
而这一切,只用了十五分钟的发言。
晚上,可梦回到房间,把高跟鞋脱掉,赤脚踩在地毯上。
林薇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惊艳全场?”
可梦回复:“你听谁说的?”
林薇:“整个社群都在讨论你。‘夜莺’这个名字,今天算是正式出圈了。”
可梦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不断震动,全是社群里的消息提醒。有人把她发言的要点整理成了帖子,标题是“夜莺首秀:供应链重构下的确定性机会”。下面的回复已经有几十条,大部分是正面评价,也有一些质疑和讨论。
她一条一条地看,没有回复。
然后她打开交易软件,看了一眼账户。
华微电子今天的收盘价是17.35元,涨了百分之零点五。她的浮盈又多了几百块。
总资产:四十一万。
距离一百万,还差五十九万。
但她的心态已经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了。一个月前,她是一个被分手后一无所有的小学老师。一个月后,她是一个被顶级投资圈认可的分析师——不,是“夜莺”。
她合上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下午的发言,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眼神。
她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任何一句话。
确认自己的逻辑站得住脚。
确认自己配得上“夜莺”这个名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传来。
可梦翻了个身,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她还要面对张灿吗?
不,张灿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在他的世界里了。
而她的世界里,张灿也早就不在了。
从他说“不爱了”的那一刻起。
从她删除他的那一刻起。
从她站在七十二层会议厅,面对一百个投资大佬,说出“我是陈默”的那一刻起。
她的人生,已经翻篇了。翻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