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可梦回到了学校。
周一的早晨,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低马尾,素面朝天,坐在办公室里批改周末的作业。红笔在纸上划过,打勾,打叉,写评语,画笑脸。和两周前相比,她的动作没有任何不同。
但她的手机,放在抽屉里,屏幕朝下。
屏幕那一面,是她昨晚更新的账户余额。
从深圳回来之后,她做了一件事——重新计算了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
以前,她给自己的风控红线是:单笔亏损不超过本金的百分之五,总仓位不超过可用资金的百分之七十,永远留百分之三十的现金。
现在,她把红线往上移了。
单笔亏损从百分之五放宽到了百分之八。总仓位从百分之七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八十五。现金比例从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百分之十五。
不是因为她变贪婪了。
是因为她的本金变大了,承受风险的能力变强了。更重要的是,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更多的信心。闭门会上,老K和那些大佬的认可,不是虚的。她的分析框架、数据推演、逻辑链条,经得起质疑。
所以她敢把风控红线,往上挪一格。
“可梦,你周末干嘛去了?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赵美琳端着咖啡杯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回了趟老家,信号不好。”可梦头都没抬。
“哦。”赵美琳在她旁边坐下,开始涂护手霜,“我跟你说,我周末去拍了套写真,花了三千多,效果特别好。你要不要也去拍一套?你都二十八了,再不拍就老了。”
“再说吧。”可梦翻到下一本作业。
赵美琳涂完护手霜,又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忽然“哇”了一声:“你们快看,张老师发的,她老公送了她一辆车!宝马的,三十多万!”
办公室里其他女老师都凑过去看。
“真的假的?张老师老公不是做生意的吗?去年不是还说亏钱了吗?”
“那肯定是又赚了呗。你看人家,嫁得好多重要。”
赵美琳看了一眼可梦,语气微妙:“所以说啊,女人还是要嫁得好。自己再能干,也不如找个有钱的老公。”
可梦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个屏幕朝下的手机。
那个手机里的数字,可以让赵美琳闭上嘴。但她不会拿出来。不是因为她低调,是因为没有必要。她的价值,不需要通过向别人证明来确认。
她合上作业本,站起来:“我去上课了。”
上午第二节,可梦在教室里讲除法应用题。
她出了一道题:“某工厂有480个零件,每8个装一盒,可以装多少盒?”
孩子们埋头计算,有人列竖式,有人心算,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可梦走下讲台,在过道里巡视,看到一个小女孩的答案写对了,在她本子上画了一个笑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理会。
下了课,她回到办公室,掏出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华微电子今天又涨了,你看盘了吗?”
可梦打开行情软件。
华微电子,17.89元,涨了百分之三。
她的二十万持仓,浮盈已经超过六万。
加上她在深圳闭门会后新开仓的两只股票——一只新能源,一只医药——也都小有盈利。
总资产:四十五万。
可梦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个月前,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账户里只有五万八。她对未来一无所知,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一个月后,她在顶级闭门会上发了言,被一群投资大佬认可,账户翻了将近八倍。
她锁了屏,把手机装进口袋。
“陈老师,下午的教研组会你参加吗?”李老师问。
“参加。”可梦说。
“那你准备一下,听说马主任要讲下个月的教学检查。”
“好。”
可梦拿起教案,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想,这样的日子,可能不会太久了。
下午的教研组会,马建国讲了四十分钟。
从教学检查讲到教案规范,从作业批改讲到课堂纪律。他讲得很细,细到连“板书要从左往右写,不能从中间开始”这种细节都提了。
可梦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在桌上,上面写着“教学检查注意事项”,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手机。
不是不尊重会议。
是她的世界,已经有两个频道了。
一个频道是这里——教研组会、公开课、职称评定、三千八的工资。
另一个频道是那里——K线图、财报、供应链重构、四十五万的账户余额。
她同时在两个频道里活着,但越来越觉得,第一个频道的音量,正在慢慢调低。
“陈老师,你说几句?”马建国的声音忽然把她拉了回来。
可梦抬起头:“马主任,我刚才在想教学检查的事,没太听清您的问题。”
马建国皱了皱眉,但没有发作:“我说,下个月的教学检查,你们年级组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可梦说,“教案、作业、课堂记录,都按照要求整理了。”
“那就好。”马建国点了点头,继续讲下一个议题。
会散了以后,赵美琳走过来,小声说:“可梦,你今天怎么了?开会都走神。马主任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可梦笑了笑。
“你可别掉链子啊,教学检查很重要的。”赵美琳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知道,谢谢。”
可梦拿起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她知道,赵美琳在等什么。
等她的工作出问题,等她在公开课上失误,等她在教学检查中被批评。然后赵美琳就可以在办公室里说“可梦最近状态不好,是不是因为失恋了”。
但她不会给赵美琳这个机会。
因为她是陈可梦,她不会在任何事情上掉链子。
不管是教学,还是投资。
晚上,可梦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复盘华微电子的持仓,并决定是否加仓。
她把华微电子最近两周的K线图调出来,一条一条地分析。日线级别,均线多头排列,MACD金叉后持续向上,成交量温和放大。周线级别,刚刚突破底部盘整区间,上方空间打开。
技术面,没有问题。
基本面,供应链重构的消息还在发酵,机构开始陆续覆盖这家公司。今天有一家券商出了研报,给出了“买入”评级,目标价22元。
比她现在的成本价高出百分之二十多。
资金面,北向资金连续三天净买入,融资余额也在增加。
三个维度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涨。
可梦打开交易软件,输入了加仓指令。
买入华微电子,五千股。
成交价:17.92元。
加上之前的持仓,她一共持有一万八千股华微电子,总仓位超过了三十二万。
账户余额:四十五万,其中三十二万在华微电子,剩下十三万在其他仓位和现金。
她看了一眼仓位比例——百分之七十一,在她的新红线之内。
可以接受。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里。
窗外,这座小城的夜景很安静,没有深圳的灯火辉煌,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灯。远处能听到狗叫声,近处有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播什么。
可梦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种生活。
不是身体上的离开。
是心理上的。
她的心,已经不在这个教室里了。
周三,华微电子继续上涨。
百分之二点三,收盘价18.33元。
可梦的浮盈超过了八万。
周四,再次上涨百分之一点八,收盘价18.66元。
浮盈突破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