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腻的气息没有散。
池珉站在院子正中央,日光从檐角斜斜落下来,把青砖地面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他的影子缩在脚边,短短的一截。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湿气和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季节的花香。甜的,腻的,像什么正在腐烂的果实。
他在哪里?
池珉的目光扫过正厅半掩的门,扫过后厨紧闭的窗,扫过侧廊空荡荡的回廊。每一处都安静得过了头,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擂鼓。
他往正厅走。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太师椅上没有人,牌位安安静静地供在案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四个字上头——陆望之位。池珉盯着那块牌位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后厨。
他穿过正厅往后厨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后厨的门还开着,和他离开时一样。灶台冷了,铁锅里的油渍凝成一层薄膜。铁铲还搁在锅沿上,和方才的位置一模一样。
没有人。
他去哪了?刚才明明还在后院劈柴。
池珉转身往后院走。经过侧廊的时候,那股甜腻的气味忽然浓了一瞬。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侧廊深处。长长的回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阳光照不到那里,门缝里透出一线暗沉的光。
他没有往那边走。
后院的门半开着。池珉推门进去,看见柴堆还在原位,斧头靠在柴堆旁边,刀刃上反射着一点冷光。地上散落着几根没劈完的木柴,断口新鲜,像是刚刚才放下。
但劈柴的人不在。
池珉慢慢转了一圈。后院不大,一眼能望到底。井在角落里,井沿石板磨得发亮。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上头挂着几件洗过的旧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呼吸慢慢变浅。
那股甜腻的气味又飘过来了。这回更近,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后颈上呼吸。池珉的后背蹿起一层冷汗,脊椎一节一节地绷紧。他想回头,但脖子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转不动。
"找我?"
声音从正后方传来,近得能感觉到说话时带出的气流,温热的,擦过池珉的耳廓。
池珉整个人僵住。
他没有听见脚步声。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身后,站得这么近,近到池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气息,浓得发呛。
他什么时候——一直在身后?从什么时候开始?
"转过来。"那声音又响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别怕,我又不吃人。"
池珉慢慢转过身。
陆望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陆衔的身体,站在他面前。那张脸和从前一样,高挺的鼻梁,过长的额发,黑漆漆的眼睛。但站立的姿态完全不同。肩膀松弛地垂着,一只手插在腰间,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后倾,像一只餍足的猎食者。
那双眼睛里,暗红色的光在深处翻涌,像烧到尽头的炭火。
"刚才那个道士,"陆望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应付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