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道士打断他,语气很平,"我只是想看看他。"
池珉攥紧了袖子。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陆望消失了,陆衔也消失了。如果道士要见"继子",他拿什么给道士看?如果他说继子不在,道士会怎么想?如果他说继子出去了,道士会问出去干什么。
"他……"池珉开口。
后院传来一声响动。
劈柴声。
咔嚓。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干净。
池珉和道士同时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看来他醒了。"道士说,嘴角弯了一下。
池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陆望吗?陆望会劈柴?陆望为什么要劈柴?他是在演陆衔,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我去叫他。"池珉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点。他不知道后院是谁,但他必须先一步过去。无论那是陆望还是别的什么,他都必须先一步看见。
他往后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但又不能太快。他能感觉到道士的目光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无形的线,拴着他的脊背。
后院的门半开着。
池珉推开门,看见了陆衔的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柴堆旁边,手里握着斧头,动作和从前的陆衔一模一样。斧头举过头顶,落下去的时候稳稳当当,木头应声裂开,断面白生生的。
但池珉知道那不是陆衔。
那个身形、那个动作、甚至那个低垂的眉眼,都和陆衔一样。但池珉能感觉到。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住着的东西不一样了。陆衔劈柴的时候,整个人是沉默的、专注的。而眼前这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享受什么。
陆望抬起头,看见了池珉。
他的眼神在看到池珉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恢复了陆衔那种空茫的钝感。
"小爹。"他开口,声音慢吞吞的,和从前的陆衔一模一样,"有客人来了吗?"
池珉盯着他的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东西。这个该死的东西。他居然在演戏。他居然能演得这么像。
"道士来了。"池珉说,声音很平,"保长派来检查的。"
陆望的眼皮跳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只有池珉能看见。
"哦。"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劈柴。
道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池珉转过身,看见道士站在后院门口,正看着陆望劈柴的背影。
"这就是你继子?"道士问。
"嗯。"
道士没有再说话。他走进后院,在离陆望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在陆望身上,从头顶滑到脚底,和他看池珉时一样,在看挂在人身上的东西。
池珉的心悬了起来。
陆望还在劈柴。动作没有变,节奏没有变,连呼吸都没有变。他劈得很专注,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道士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向池珉。
"我看完了。"他说,"没什么问题。"
池珉愣了一下。
没什么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陆望。陆望还在劈柴,背对着他们,那条脊背看起来和普通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道士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池珉跟上去,送他到院门口。道士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池珉一眼。
"那股味道。"他说。
池珉的呼吸一滞。
"不是红枣。"道士看着他的眼睛,"是别的东西。"
他什么东西。
他只是看了池珉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清亮的瞳孔映出池珉苍白的脸。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左腿微跛,步子很慢,一步一步消失在村道尽头。
池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风从后院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不属于任何花草的甜腻气息。
道士走了。
他应付过去了。
池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院子里。
后院空了。
柴堆还在,斧头靠在柴堆旁边,但劈柴的人不见了。池珉环顾四周,侧廊是空的,后厨的门还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正厅的门半掩着,太师椅上没有人,牌位安安静静地供在案上。
陆望又消失了。
池珉站在院子中央,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那股甜腻的气息还在,若有若无地飘荡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