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烧得大。"道士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烧出东西来了。"
池珉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没有追问"烧出什么东西"。因为他知道。因为那个东西就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藏在后厨的阴影里,正用一双泛着暗红光芒的眼睛盯着这边。
"我能进去看看吗?"道士问。
池珉的手指在门板上又叩了一下。
他在想。
让道士进来,陆望怎么办?如果道士能看出陆望身上的异常,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刚从封镇中逃脱的异端存在,对上一个被请来除邪的道士。最好的结果是道士把陆望收走,池珉脱离危险。最坏的结果是两方冲突,池珉被夹在中间。
但如果他不让道士进来,道士会怀疑。保长会怀疑。整个村子都会把矛头对准他。
池珉想起昨晚祠堂会议上那些汹涌的目光,想起那句"绑了扔后山"。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了。
"请进。"
道士跨过门槛的时候,池珉注意到他走路的方式变了。跛脚还是跛的,但步子放得很轻很慢,每一步落地前都有短暂的犹豫,像是在用脚底感知什么。每走一步,他的视线都会在周围扫一圈,看空气。
池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猎物和猎人的距离。
道士走到院子正中央停下来。
他缓缓转了一圈。从正厅方向转到后厨方向,又从后厨方向转到侧廊方向。每转过一个方位,他的眼皮就会跳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池珉盯着他的后脑勺,掌心开始发潮。
"你家人呢?"道士问,背对着池珉。
"我继子。在后院劈柴。"池珉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背台词。他的确在背台词。这是他最熟悉的技能,扮演一个无害的小寡夫,说无害的谎话。
道士转过身来看他。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浑浊,眼白上有几根细细的血丝,像是熬了夜。但瞳孔是清的,清得能照出池珉的脸。
"后院?"他问。
"嗯。"
"劈柴?"
"嗯。"
道士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池珉想起陆望。他们的姿态完全不同,陆望歪头是漫不经心的审视,道士歪头是专注的评估,但那种"正在判断你"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刚才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道士说,"没听见劈柴声。"
池珉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没有让它快整整一拍。他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做NPC这么多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心里慌到死的时候,脸上还能维持恰到好处的无辜。
"他可能……歇着了。"池珉垂下眼,睫毛颤了颤,"脑子不太好,干一会儿活就要歇一会儿。"
道士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很长。长到池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眉眼,从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那颗痣,然后沿着下颌线一路滑到耳垂。
在看挂在他脸上的东西。
"你身上……"道士开口。
池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有股味道。"道士说完,偏过头,用鼻翼抽了抽空气,"甜的。像什么花。但不是这个季节的花。"
池珉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那股甜腻的气味。从祠堂密室里飘出来的、陆望身上带着的那股甜腻气味。他以为那味道只有近距离才能闻到,但道士离他有三步远。
"可能是……灶房熬的粥。"池珉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加了红枣。"
道士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像是真的在笑。
"红枣。"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红枣是这个味道吗。"
池珉没有回答。
他知道道士不信。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解释。那股味道是从陆望身上来的,而陆望此刻就在这座老宅的某个角落里,可能在后厨,可能在侧廊,可能已经钻进了哪个他不知道的角落,像一条蛇一样盘踞着,等着池珉把这个道士应付走。
"我能看看正厅吗?"道士问。
池珉愣了一下。
正厅?为什么要看正厅?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正厅里有什么?太师椅,供桌,牌位。陆望之位。陆望不在那里,陆望在后厨。如果道士去正厅,他就不会去后厨。如果道士不去后厨,陆望就不会被发现。
"请。"池珉侧身让开路,手往正厅方向比了比。
道士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池珉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池珉的脸。
"你很紧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