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那边的火灭得差不多了。
村道尽头望过去,原本黑瓦青砖的建筑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在晨光里冒着细细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废墟外围,表情各异。保长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发青,正和昨夜那个道士说着什么。
留在远处的看客没有靠近。
这片废墟下埋着的东西,才是真正让人胃部发紧的源头。坛子,红布,黑石,黄纸。火烧毁了封镇,里面的东西自然就不在了。
身后的泥地上传来极轻的沙沙声。
池珉回头看去,陆衔站在三步远的地方。那人手里拎着柴刀,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肩线轮廓切得有些模糊。他的表情看似和平时一样钝,但视线的落点变了。
那双眼睛平时是空的,现在却像搅乱的墨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回去。"池珉压下心底那一丝怪异,转过身。
回到老宅时,日头已经升高。
正厅的太师椅有些凉。昨夜的系统故障和祠堂的大火搅得人脑子里一团乱。那东西如果跑出来了,副本走向就彻底断了线。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被放在手边。
端着碗的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到门槛边去。陆衔就站在旁边,垂下眼帘,嘴角带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粥入口,喉咙有点发紧。池珉喝了一口,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看什么?"
"看小爹吃饭。"
回答慢吞吞的,尾音却往上挑了一寸。这种轻佻的语调,和那个木讷的继子完全不沾边。
这副样子真有趣。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端着架子。我那傻儿子是怎么忍住不碰的?换做我,第一天就该把他扒干净了。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站在一旁的继子微微弯腰,视线顺着发旋一路滑到微露的锁骨,声音压得有些低,"就是觉得小爹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看的。"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里,砸出闷响。
陆衔不会用这种词。他说过"您瘦",说过"脚冷",唯独没说过"好看"。
池珉抬眼迎上去。那道额角的浅痂还在,鼻梁的线条也没变。但姿态变了。整个人站得松弛,肩膀微微倾斜,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你今天怎么了?"
那人歪了歪头,动作随意得像在审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没怎么。就是忽然觉得,小爹长得真好看。"
椅背被撞了一下。池珉站起身,正对着面前的人。那副下颌的线条和喉结的弧度在近距离下显得极具压迫感。
"你到底怎么了?昨晚那场火吓着你了?"
一声轻笑落下来。
带着恶劣的生动,那个原本死寂的皮囊活了过来。
"小爹。"他俯下身,呼吸直接打在额头上,温热的气流里带着一丝奇怪的甜香,"你猜猜看,我是谁?"
后背贴上太师椅的木框。没有退路。
退什么?再退你也跑不掉。在那个破坛子里待了六年,我可是每天都在想,我的小妻子到底长什么样。现在见到了,怎么可能让你跑了。
"别怕。"那个声音继续响着,轻快戏谑,"我又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池珉的手在身侧收紧,指腹按着掌心。祠堂的火,烧毁的封镇,不知去向的尸骨。所有的碎片拼凑出唯一的答案。
"你是……陆望?"
披着陆衔皮囊的东西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