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把半边天烧红。
池珉站在院门口,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脚趾冻得发麻。他盯着祠堂方向看了几秒,转头看陆衔。
"能救吗?"
陆衔摇头。
池珉也知道救不了。从这里到祠堂要穿过大半个村子,村民肯定已经醒了,火势那么大,等他们赶到也是添乱。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赤脚,里衣,连跑两步都喘。
他低头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背被月光和火光照得一半暖一半冷,脚趾蜷缩在一起,冻得发白。
"进去吧。"陆衔说。
池珉没动。他还在盯着远处的火光,脑子里转个不停:如果封镇被烧毁,坛子里的东西跑出来,会是什么?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越想越乱。他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头疼。
一阵夜风吹过来,池珉打了个哆嗦,膝盖有点软。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什么。
是陆衔。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像一堵墙似的挡住风。池珉的后脑勺刚好抵在陆衔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人胸膛的起伏,很浅很慢,心跳却快得不正常。
"你干嘛?"池珉皱眉。
"挡风。"
池珉愣了一下。
他想说我又不是什么娇贵东西,用得着你挡。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陆衔说得太理所当然,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讨好,也不是邀功,就是"你冷,我挡",简单到让人没法反驳。
远处传来村民的喊叫声,夹杂着打水救火的嘈杂。火光在跳动,把老宅的院墙照出一道明灭的光影。
池珉站在陆衔身前,被他的影子和体温包裹着,莫名觉得有点困。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每天夜里被系统故障折腾,现在站在这里,后背靠着一个活人,居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不对。
他眨眨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陆衔是NPC,他也是NPC,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安心的逻辑。他只是太累,太冷,大脑在乱放电。
"我要回去。"池珉说,声音有点闷。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陆衔拉开距离。刚踏出去,脚底就被什么硌了一下,是一颗小石子,硌得他脚心生疼。
池珉嘶了一声,低头看脚。
陆衔已经蹲下来。
池珉愣住。他看见陆衔蹲在自己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在他脚底摸了一下,把那颗石子拨掉。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脚心时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痒得他整条腿都绷紧了。
"好了。"陆衔站起来。
池珉咬住下唇,脸有点热。
"我说过别碰那里。"
陆衔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很黑很亮。
"脚心也不行吗?"
池珉没说话。
他盯着陆衔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陆衔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调笑的意思,也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单纯地问了一句。
这人是故意的还是真傻?他现在越来越分不清。
他懒得和陆衔纠缠这个问题,转身往里屋走。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膝盖打了一下弯,整个人往前栽。
又是陆衔。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回来。这回直接把他往后带,后背贴上陆衔的胸口。
池珉被他箍在怀里,脚尖点着地,脊背挺得笔直。
"松手。"
陆衔没松。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池珉的头顶上,呼吸落在池珉的发旋里,热的。
"您站不稳。"
"我站得稳。"
"刚才差点摔。"
"那是因为腿麻。"池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陆衔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腰,"你松不松?"
陆衔沉默两秒。
然后他松开一只手,但另一只手还扣在池珉的腰侧。他弯下腰,直接把池珉打横抱起来。
池珉的脚再次离开地面。
他整个人被兜在陆衔的怀里,一条手臂托着他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揽着他的后背,整个人像个纸人似的被抱着。池珉的身形本来就单薄,被陆衔这么一抱,更显得小了一圈,袍子空荡荡地垂下来,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
"你干什么!"池珉炸了。
"抱您回去。"陆衔的声音很平,"脚冷,路远。"
池珉张嘴想骂他,但骂到一半发现自己确实冷得不行,脚趾都冻僵,再走下去八成要摔。他憋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走快点。"
陆衔嗯了一声,抱着他往里屋走。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火光的焦味。池珉缩在陆衔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避开那股呛人的烟气。
陆衔的衣服上还有木屑的味道,和白天劈柴时一样。不好闻,但也不难闻,就是很淡的、湿木头的味道。
路过廊下的时候,池珉看见刚才陆衔用来给他擦手的那块粗布巾还搭在盆沿上,已经凉透。他把脸别开,不去看那块布。
里屋的门被陆衔用脚踢开,他把池珉放到床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他。池珉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趾,感觉脸更热了。
"被子。"陆衔说。
池珉抬头瞪他:"什么?"
陆衔已经把被子扯过来,直接盖在池珉腿上,然后蹲下去,两只手握住池珉的脚。
池珉整个人僵了。
陆衔的手很热,比他的脚热得多。他把池珉的两只脚拢在掌心里,搓了搓,动作笨拙但用力,像是在给什么小动物暖脚。
"冰的。"他说。